《平话》
“三山现，三山藏，三山看不见。”
福州的三山，各有各的故事。冶山、罗山、闽山，是藏在城市里的“三山藏”；丁戊山、钟山、芝山，是如今已难寻踪迹的“三山看不见”。而屏山，则属于“三山现”——和于山、乌山一起，至今仍清清楚楚地站在福州城里。
如果说于山因为白塔出名，乌山因为乌塔成为地标，那么屏山的意义，却不在塔，也不单在它的高度。屏山最重要的身份，是福州这座城最早的起点。
屏山还有一个古老的名字，叫“越王山”。两千多年前，汉高祖封无诸为闽越王。公元前202年，无诸在屏山南麓建立了闽越国都城，后人称为“冶城”。从那时候起，福州这片土地才真正有了城市的模样。
所以，屏山可以说是福州城的根。为什么无诸会选择这里建城？站在今天的地图上看，也就明白了。屏山高约67米，是福州三山中最高的一座，山形如屏，正好挡在城北，既可以俯瞰周边，又可以成为天然屏障。后来福州历代城池的扩展，也大多以这里为起点，一座座城墙向南延伸。
屏山南麓的冶山，本来就是屏山的一条支脉。两千多年前，这里是闽越国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闽越国灭亡以后，冶城虽然被毁，但城池的遗迹并没有完全消失。后来晋代的子城、唐代的罗城，都曾在这一带继续修建。
今天，站在屏山脚下，当然已经看不到当年宫殿的模样了。但地下的遗迹还在。
上世纪90年代以及2013年，考古人员在屏山一带发现了大型夯土台基，还出土了汉代板瓦、筒瓦以及带有“万岁”“常乐万岁”等字样的瓦当。两千年前的建筑早已消失，那些埋在泥土里的瓦片，却替当年的冶城留下了实实在在的证据。
冶城以后，屏山也曾有过一段漫长的沉寂。到了五代、北宋，这座山又重新热闹起来。
屏山南麓有一座华林寺。寺院最早名为“越山吉祥禅院”，北宋乾德二年（964年）重建大殿。如今的大殿历经千年风雨，仍然保存着早期木构建筑的许多特点，是中国南方现存年代最早的木构建筑之一。
华林寺大殿看起来并不张扬，甚至有些朴素。走进去，却能发现它的特别之处。殿内柱子较少，空间显得开阔，这种“减柱法”让建筑内部有一种沉稳而开阔的气势。
千年以前的人，在这里一根木头一根木头地搭起一座大殿。千年以后，我们站在它的屋檐下，看着那些经历风雨的木构件，很难不想到时间究竟有多长。
屏山山顶还有一座更为人熟悉的建筑——镇海楼。明洪武年间，福州重修府城，最初在屏山顶建了一座谯楼，作为城门楼的样式。因为登楼可以远望闽江入海口，后来便有了“镇海楼”这个名字。
镇海楼的命运，也和这座城市一样，多有波折。明清时期，它曾多次遭遇雷击、火灾和风雨，屡毁屡建。1970年，古楼最终被拆除。多年以后，人们又重新提出复建的愿望。2006年，镇海楼在原址重建，2009年重新开放。
今天我们看到的镇海楼并不算古老，但站在楼前，还是很容易想到那些已经消失的岁月。
楼前摆着七口石缸，按照北斗七星排列，叫“七星缸”，寓意辟火消灾。六百多年来，山上的建筑来来去去，这七口石缸却一直留在那里。它们没有什么惊人的故事，却默默见证了一代又一代福州人的来往。
屏山西北麓，还有一口老井，叫“苔泉”，又称“龙舌泉”。泉水从山壁间渗出，清澈甘甜。北宋蔡襄任福州知州时，曾喜欢用这里的泉水煮茶，并题写“苔泉”二字。
一座山，有城池遗址，有千年古寺，有古楼，也有一口不起眼的泉。这些东西放在一起，才构成了屏山真正的样子。
历史上，还有许多人曾与屏山发生过联系。南宋张浚被贬福州时，曾在山上的绝学寮读书；宋高宗曾为华林寺题写“越山”“环峰”；林则徐也曾为华林寺撰联、题碑。
他们都来过，也都走了。只有屏山还在那里。
两千多年以前，无诸在这里筑起冶城；后来，城墙从这里向南延伸，福州一点一点长大。千年以后，华林寺还在，镇海楼重新立在山顶，山脚下的街巷越来越繁华。曾经的王城，最终变成了一座现代城市。
站在屏山顶上向南望，于山、乌山就在远处。城市的道路、屋舍和高楼铺展开来，很难想象，这么大的福州城，最初不过是屏山脚下的一座小城。
“三山藏”里的冶山，“三山看不见”里的芝山，其实都与屏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它们像从主山伸出去的枝条，而屏山，则是那棵树的根。
所以，如果去屏山，不妨从冶山春秋园走起，看看冶城留下的夯土遗址，再去华林寺看看千年木构，沿着山路走到苔泉，最后登上镇海楼。
站在山顶向南看，福州城就在脚下。两千多年过去了，城已经换了无数模样，街道越来越宽，楼房越来越高，只有屏山依然站在那里。它看见了福州从一座古城走来，也看见了今天的福州。
这座山不只是福州的一座山。它本身，就是福州城漫长历史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