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晓宇
河蚌,福州话叫“塗鲑”,江苏泰州话叫“河歪”,安徽以及淮河流域百姓则叫它们“河漂”。说起河蚌,我出生在福州,小时候吃过母亲煮的河蚌豆腐汤,味道鲜美极了。虽说河蚌在南方常见,但是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它也算稀罕物。
1983年初夏,在福建师大留校工作的我,陪母亲回江苏老家探亲。其实,早在1960年暮春,我就回过一次老家。那时候,36岁的父亲带我赶回老家奔丧——72岁的奶奶去世了。我记得火车过长江时,在镇江站,火车头把一节一节车厢拖上渡轮,乘客都坐在车厢里被运过长江。过了江,火车头再把一节一节车厢拖上岸,继续前进,直达南京。然后,我们再坐长途班车去泰州老家。可惜当年我太小,才4岁,对泰州老家的印象不深。而1983年初夏那次回老家时的所见所闻,对于当时27岁尚未结婚的我来说,印象深刻。
我老家的地形,有点像京剧《沙家浜》中所描绘的——河沟港汊纵横,村庄四面环水。没有小船摆渡,是进不了村庄的。我外祖父家位于茅家庄西头,门前就是一个有台阶的小河口,乡亲们淘米、洗菜、洗碗、洗衣,都在小河口进行。
当时是初夏,天气已经开始变得炎热,我就从小河口下河游泳。下河时,我的脚在河底淤泥里踩到一块像瓦片一样粗糙的东西。我便弯下腰摸出水面来一看,原来是一个像小型橄榄球那么大的河蚌。我喜出望外,于是我一边尽兴游泳,一边用脚在河底淤泥里不停地试探踩踏,就这样,一个个河蚌被我轻松地摸上岸来。我老家河里的河蚌真多啊!不到一个小时,岸上河蚌已经成堆——有二十多个!母亲笑着把河蚌放进提桶里,拎回家去,煮河蚌豆腐汤给我吃。
这时,我的大姑妈看见我在河里游泳,急得在岸上直跺脚,嘴里大声喊:“你快上来啊,鸭虱子要咬坏你的!”我的二姑妈也笑眯眯地站在河边向我招手,要我赶快上岸。我的父母都是茅家庄的,母亲说父亲上面有五个姐姐,他自幼得宠,几乎是在五个姐姐的背上长大的。当时,我听到大姑妈的叫喊声,将信将疑,不知道“鸭虱子”是什么东西,心里有点害怕,就先上岸了。
晚饭时,母亲做的河蚌豆腐汤鲜美无比,可是饭后,我全身就开始瘙痒难耐,打赤膊抓挠也无济于事。原来大姑妈口中的“鸭虱子”就是寄生在鸭子羽毛上的一种细微寄生虫,肉眼看不见,爬到人身上,会叮咬人的皮肉,引发瘙痒。
当晚,我被“鸭虱子”折腾得一夜无眠。第二天是星期天,我在外祖父家后面的小树林里,打着赤膊,一边抓痒一边坚持写作,全身又红又肿。后来,两个小表妹用一种按照当地土方子制成的药液为我涂抹解痒。大约一天一夜过去后,我身上才不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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