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都在线 时令物语 偷来的蔗甜

偷来的蔗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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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景典

小时候,村里的甘蔗园最勾人馋意。

秋意深浓的时节,蔗株已经长得比大人还要高出许多,密密匝匝连成一片,像影视里看过的苍绿青纱帐。清冽的秋风穿过,蔗丛沙沙作响,气息里悠悠荡漾着淡淡的清甜。

每回和小伙伴们玩耍,总会有意无意地往那边跑,心底也对着那股清甜悄悄萌生出某种念头。那时,大概是上小学二三年级。

终于,在一个周末正午,我和有同样念头的小伙伴来到蔗园。选择中午,是笃定看蔗的人回家吃饭去了。

这一天没有风,蔗园显得特别静。为稳妥起见,我们先按计划沿外面的埂路装模作样追逐了一番。然后时不时停下来,捡一两个小石头,用力往蔗林中抛去。里头,有时仅有小石头穿过蔗叶落下的短促闷声。有时则会有几只受到惊吓的麻雀扑棱着翅膀,急急飞出来,逃向别处。

侦察无恙后,两人揣着忐忑,一闪身转入蔗林。

踏入蔗丛,周遭瞬间被蔗秆围合,光线暗了许多。狭长的蔗叶擦过身子,稍不留意,胳膊或脸颊就会有刺刺的凉意。我们稍压着身子,慢慢在蔗垄间挪步,目光在蔗秆中打量着,旁边静得只听见彼此轻促的呼吸声。

“就这两根。”两根粗壮饱满的甘蔗立在眼前。一人一根,手攥蔗身,脚踩根部,用力外掰,“咔咔”脆响声中,手起蔗落。剥去叶子,再横握,抬膝对中顶着,双手用力内折,又是“咔咔”脆响,应声断成两截,露出如玉的莹白蔗肉。拿起一截,用牙尖啃下一小块,细细碾嚼。清甜的汁水尽被唇舌吮吸,顺入腹中。

“里面好像有人。”刚啃了两三小节,蔗园外忽然传来大人的说话声。

“谁在里面?”又是一声喊问跟着响起。到底是做贼心虚。我俩瞬间顾不上到嘴的甜味,慌忙吐出蔗渣,扔掉手中的甘蔗,朝着另一个方向撒腿开溜。

跑出很远,回头见看蔗人并没有追来,可心脏依旧砰砰乱跳,后怕不已。

自那以后,我俩好几天不敢再去蔗园。又过了一阵,大型拖拉机满载着甘蔗在村头土路突突颠簸,村里那几个小伙伴又藏在路边麦田“埋伏”等候。熟悉的场面一入眼,我压下去的馋意又悄然动起。

这“战斗”自有章法,由大孩子统一调度。每次只派两三个上去,因为人太多容易被发现,会落得个全军“团灭”。

轮到我和其他两位小伙伴“上阵”啦。我们快步跟上车尾,瞅准容易下手的甘蔗后,一把攥紧蔗秆,身子往后一拽,借着奔跑的力道,一根甘蔗便从蔗堆里被抽脱而出。往身后一扔,又开始第二根,第三根。大孩子说,每次最多只能三根,不可贪多。

带着“战利品”匆忙回家,满心期待大快朵颐。

“这些甘蔗哪里来的?”母亲开口就问着。我没有遮掩,说了实话,心里觉得不算什么大事。

“细汉偷拿针,大汉偷扛杉”“做人要本分,要画痕走路”“不怕摔坏身子吗”“拿去还”……

母亲沉着脸,咬着牙,一句接一句,不停地数落着。

被骂,我可以接受。把甘蔗交回,我却不大情愿,毕竟是辛苦“战斗”得来的。但母亲态度坚决,马上拉着我一同把甘蔗扛到生产队。

“孩子在路上捡了这几根甘蔗。”母亲和管甘蔗收购的生产队人员这样说。

一路心绪复杂,已做好挨批的准备,听到母亲这番说辞,我悬着的心才松了下来。

“值得表扬。”管蔗的人笑笑说着,还给了一根甘蔗当作我的“奖励”。

回到家中,我安心地啃起甘蔗。脆生生的蔗肉,轻轻一嚼,甘美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带着独有的清爽甜香……

时光一晃,已过四十来年,记忆萦绕心头。那时,藏着青涩少年的莽撞,也留存下说不尽的蔗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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