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晖玉
无论时光如何流转,年夜饭始终是一年一岁最丰盛、最温情的家宴。
灶膛里的柴火,燃烧的是对来年火红的期盼;田园家舍间,升腾起的是万家团圆的炊烟。岁宴里的传统福味,总有几道经典闽菜必不可少,它们不仅是味蕾的盛宴,更蕴藏着福州这座城的人文风骨与忠孝气节。
忠魂铸菜:全节瓜源于忠贞气节
“全节瓜”是经典闽菜,由整条新鲜黄瓜鱼炸至金黄并勾芡而成,成品外酥里嫩、酸甜并蓄。这道吉祥菜在福州民俗中寓意有头有尾、完整圆满,在婚庆喜宴上常作为“押桌菜”,宾客一般不动筷,留予主人,祝福美满。“全节”在福州方言里意为整只,但它的寓意不止于此,更深层的内涵则取自忠于国家、坚守气节。
“全节”一说源于苏武牧羊。另一说,则跟“闽中十子”之首曹学佺有关,清福州传奇小说《闽都别记》在“凯拥戴马阮立宏光全节义曹徐殉社稷”章节中记载,明亡后,曹学佺独自前往鼓山涌泉寺,留下“生前一管笔,死后一条绳”绝命诗自缢殉国。曹学佺殉国这段往事并不仅仅只是小说章节,更是真实的历史事件。清乾隆十一年(1746),曹学佺被追谥为“节愍”。相传,因曹学佺生前爱吃黄瓜鱼,数百年来,福州人将“全节”的深意融入饮食的文脉,这是对忠贞爱国气节的无声致敬与传承。
孝心成肴:荔枝肉源于闽国公主
据《闽菜史谈》,荔枝肉起源于五代末宋初,其诞生与一位闽国公主有关。相传,闽王王审知一生育有十八个子女,幼女嫁入刘家后获封柔靖夫人,其温婉贤淑、至纯至孝。闽国覆灭后,王氏子孙被迫迁徙金陵,唯有柔靖夫人因姻亲留在闽地。为守护父亲陵寝,她主持修缮王审知墓,还修葺了墓前的莲花永兴禅寺,常年居于寺中诵经念佛,以寄哀思。
柔靖夫人爱吃荔枝,可新鲜荔枝难四季皆有。刘家子孙孝顺柔靖夫人,有一日,他们从寺庙斋菜中得到启发,斋菜常以素料仿荤形,那何不以荤料仿荔枝之形味?于是,刘家聘巧厨,反复琢磨,终于创造出一道用猪肉模仿荔枝形态与色泽的菜肴。
这道菜讲究“形味双绝”。取猪瘦肉切成小块,打上细密的十字花刀,用湿淀粉抓匀上浆,入热油锅炸至状如饱满荔枝时捞出沥油。另起旺火热锅,以酱油、糖、醋、番茄酱调和成酸甜卤汁,再以卤汁包裹炸好酥肉,入口时外酥里嫩,酸甜鲜香。值得一提的是,福州传统荔枝肉的红亮色泽,并非化学色素调制,而是源自闽地特有的红曲(一说酒糟)。
太平之愿:无燕不成年
“太平燕”即福州肉燕与鸭蛋同烹,在民间宴席上亦是道“大菜”,寓意平安、吉利、富贵。福州有句俗语“无燕不成宴,无燕不成年”,福州肉燕又称扁肉燕,是独属于福州的特色风味。
据记载,肉燕始于明代浦城,盛于清代福州,其制作工艺已被列入省级非遗名录。肉燕中燕皮的制作最为讲究:需精选猪后腿精肉,搭配番薯粉反复捶打,直至薄如纸张,再包裹调制好的肉泥,圆头燕尾、状如飞燕,烹制后的肉燕口感嫩滑,佐以胡椒粉、陈醋调味,清爽解腻。郁达夫曾在《饮食男女在福州》一文中写道:“所谓肉燕者,是将猪肉打得粉烂,和入面粉,然后再制成皮子,如包馄饨的外皮一样,用以包制菜蔬的东西。听说这物事在福建,也只是福州独有的特产。”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东海之滨的有福之州,以山海之味育风骨之城。从全节瓜的忠义、荔枝肉的孝悌到太平之燕,那些承载着文脉与亲情的传统闽味,一菜一品皆是对国泰民安、万家团圆的祈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