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
在福州，端午节往往被唤作“五日节”，不少人家的厨房里，此时会飘出粽子的清香。福州有句老话叫“未食五月粽，寒衣勿入栊”，说的是端午节之前，天气还不稳定，不要急着把厚衣服收起来。这话里藏着福州人过日子的哲学——不急不躁，等吃了端午的粽子，才真真切切地入了夏。
说起福州的粽子，头一个绕不开的便是花生粽。传统的福州粽子多是碱水粽，将糯米用碱水浸泡一个晚上，沥干水分之后拿来包粽子，这样做出来的粽子更香、更黏、更绵软。糯米经过碱水的洗礼，煮出来会变成透亮的金黄色，散发着独特的碱香。福州常见的花生粽，就是在金黄的糯米里拌入泡好的花生，煮熟之后米粒入口绵黏，花生的颗粒感在唇齿间若隐若现。
福州人吃花生粽偏爱“冷吃”。冰箱里冰镇过的白粽剥开来，蘸上白糖，咬下去先是砂糖在齿间咯吱作响，紧接着糯米的清甜和粽叶的幽香在嘴里慢慢化开。吃甜粽长大的孩子，记忆里都有一颗蘸了白糖的花生粽，那是夏天最质朴的味道。
当然，福州也不缺“咸党”。福州靠海，咸粽里的馅料格外丰富，除了五花肉和咸蛋黄，虾仁、干贝、鲍鱼往往也要加进去，一口咬下去，满口鲜香。家里的老人常说，包咸粽是个大工程。五花肉得提前用酱油和老酒腌上一夜，香菇泡发后切成小块，干贝和虾仁洗净备用。到了包的那天，一家子围坐在厨房里，母亲的手法最老练，左手托着两三片粽叶，一折一窝就成了漏斗状，舀一勺拌好调料的糯米，塞进五花肉、咸蛋黄、香菇和虾仁，再盖一层糯米，手指翻飞间就裹好了一个个饱满的“牛头粽”或“尖尖粽”。绑上粽绳，咬在嘴里扎紧，一个扎扎实实的咸粽便落了筐。
若是想偷个懒，福州的大小市场和超市也备足了现成的粽子。依伯、依姆常去的小柳市场、程埔市场等菜市场里，不仅粽叶、糯米、咸蛋黄、五花肉等材料货品丰足，还有现包的粽子出售。
现在的年轻人追求创新口味，推动传统节令美食行业走上了融合创新的路子。各大超市里，各色新潮粽子让人大开眼界——蒲烧鳗鱼粽、螺蛳粉粽、辣条粽、长沙臭豆腐粽、鸭脖粽、榴莲冰粽等，新奇的配方让人直呼想不到。对注重养生的人来说，陈皮蛋黄鲜肉粽、无蔗糖杂粮八宝粽、人参枸杞山药粽、茯苓桂花紫薯粽等将养生食材与传统粽馅巧妙融合的“药食同源”粽子，是个不错的选择。为赶上这股风潮，有的老字号餐馆甚至推出了上汤黑松露云腿粽、当归猪肚鸡粽、金汤花胶鸡粽等口味的粽子。
但不论市场怎么变，每逢端午，福州的长辈们总要亲自包上一批粽子——不光自家吃，更要送给亲朋好友，传递一份手作的温度。社区的依姆们围坐在长桌前包粽子，动作行云流水，还互相讨论着包粽子的手法，叙着家长里短，欢声笑语里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有些社区还会组织包粽子比赛，把包好的粽子送给辖区的孤寡老人和困难家庭，让粽香飘进邻里之间最柔软的地方。福州人包的不只是粽子，更是一份心意、一种传承、一抹烟火气。
在很多地方，粽子是端午节的专享。在福州，粽子却不是只有端午才能吃到，早市的点心摊、深夜的便利店，白粽蘸白糖的甜糯、花生粽的绵密、肉粽的油润，随时都能满足一张张挑剔的嘴。
来福州品福粽，品的是舌尖上的老味道，品的是市井里的人情味，品的是有福之州热气腾腾的日子。一枚粽子的迷人处，从不在馅料的贵贱，而在包裹它的人手里是否拿捏着对生活的认真。买一袋回去，或是坐下来慢慢包几颗，你会发现，福州的幸福就藏在那一折一裹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