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培均
收拾旧物,竟翻出几盒黑色卡带。封面上的图案已模糊,依稀分辨猜测,可能是音乐卡带。指尖轻轻拂过那粗糙的塑胶壳,时光仿佛哗啦啦地倒流,又听见了那台VCD机嗡嗡转动的声音。
童年记忆里,大哥大有独一份的魅力,拿在手上像个大斧头,气派惹眼。彩色电视是奢侈品,只有万元户家庭才能早早添置;有电视,往往还要配上音响和影碟,得去镇上租,不像现在想看电影,直接点播、投屏,或是走进电影院就能大饱眼福。
当年的暑假,电视承包了大半快乐。那台32寸的日立彩电,是我们姐弟再三央求,且年度学习成绩达标后,父亲才忍痛兑现承诺买下的。一搬回家,便成了全家的宝贝,还配了一个又长又大的电视柜。
动画片《足球小将》《灌篮高手》,追了一季又一季,总等不到最后的大结局。《西游记》是天天追,筋斗云、打不完的妖魔鬼怪,百看不厌。《水浒传》多是彪悍打斗、大碗喝酒的场面,女孩子看多了觉得有些乏味。《红楼梦》节奏太慢,礼仪诗词又深奥难懂。《三国演义》相对有趣,虽也有打斗,却集集有震撼的大场面,文斗武斗交织,即便看不懂全部,也总想追看下一集。
电视剧看完,便去租影碟片。黑黑的长方形盒子,外表平平无奇,却装着一整个时代的声色。我家的影碟机是父亲主动添置的大家电,旁边立着两只半人高的音响,还有大小不一的麦克风。平日里全家爱惜使用,很少出故障。
家里的影碟多半到镇上音像店租,押金二十元,一盒五角,几元钱就能租好几盘。那时周星驰的电影,我看了不少。只有少数父亲格外喜欢的音乐卡带,他才会掏钱买下,好好收在抽屉里。
父亲收藏的那些音乐卡带,都是当年流行的劲歌热舞。节奏轻快,鼓点响亮,舞步带着恰恰的韵味,在乡间十分红火。如今回头再听再看,曲子与舞蹈都带着浓浓的乡土气息,简单朴素,谈不上精致。可在当年,音响一响,热闹的节奏漫开来,全家人听得舒心,屋里屋外满是欢快。
那时候没有花哨特效,所有热闹,全靠纯粹的影像声乐撑起来。母亲是歌仔戏迷,尤其喜欢杨丽清的歌仔戏。年纪尚小的我们常围在她身边一同观看,她有时还会给我们讲戏文故事。印象里,《薛仁贵与王宝钏》几十集,厚厚一沓碟片,总觉得怎么也看不完。还有《周公与桃花女》,画面不算清晰,戏服样式朴素,没有如今这般鲜亮丰富,武打也只是简单的拳脚比划,可我们依旧看得津津有味,天天追着看,还会跟着情节起伏,心生疑惑,或是暗自感慨。
如今看电视、看电影实在便捷,手机一点就能播放,还能投屏到电视上;走进电影院,各类大片任君挑选。不由又想起,当年小小的电视、影碟机,装下了整个童年的欢笑、无忧与美好。它是人生旅途里一段温暖的印记,至今难忘。偶尔想起,往日时光如同老卡带再次转动,咿咿呀呀,余音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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