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丽灵
昨天下班回家,我看见一个纸箱放在门口,心想最近没有网物,哪里寄来的快递?我刚把箱子抱起来,手机里阿嬷专属的铃声响起了。
“柿饼吃了吗?甜不甜?这次快递也是我自己寄的。”电话那头传来阿嬷爽朗的笑声。“甜,阿嬷做的柿饼肯定甜。”虽然还没尝,我的心已甜了。
挂了电话,我迫不及待地拆开胶带,掀开箱盖,一股熟悉的甜香扑鼻而来。箱里整齐放着几袋橘红透亮的柿饼,个个裹着如雪的糖霜。每一袋柿饼的大小差不多,看得出挑选、晾晒、打包时都费了不少心思。我拿起一个柿饼,咬下一口,咀嚼几下,果肉很快在舌尖化开,那甜味比蜂蜜还浓。
阿嬷住的老厝院子里有两棵柿树,结出的果实是闽南人常说的“红柿”,一到深秋,沉甸甸的红柿压弯枝头,远远望去,好像一盏盏小灯笼随风轻摇。每年临近霜降,阿嬷都会格外关注天气变化,发现连续几日都是晴天,她便准备制作柿饼了。若是我在家,她还要招呼一声:“阿灵,到时候了,咱们摘柿子去。”阿嬷习惯用挂着网兜的长竿钩套柿子,这样轻轻一旋,果子就能稳稳被网兜接住。偶尔一两个熟透的柿子被竹竿碰落,迸溅出的果浆还会引来蚂蚁聚集。有时掉落的柿子没有破裂,我就捡起来用衣角擦一擦,剥开果皮一咬,清甜的果汁在口中“爆”开,口感和柿饼完全不同。
采摘回来的柿子,阿嬷总要仔细挑拣一遍,先剔除碰伤、虫蛀的果子,再坐在天井里就着天光,用薄刃小刀将柿子逐个削皮。她的动作很熟练,削下来的果皮能垂成长串且不断。褪去外皮的柿子被整齐码在竹匾里,还得置于檐下慢慢接受风吹日晒。日头晒一阵,晚风吹一阵,柿子的质地渐渐收缩变软,水分也一点点消散。阿嬷不时将这些柿子翻个面,估摸时间差不多了,再用手将它们捏压成圆饼状,方便后续继续风干。我曾觉得这个过程太漫长,问了阿嬷才知只有日头晒够了,风吹透了,柿子的甜味和糯劲才能“锁”在果肉里面,做出的柿饼也更好吃。
等到柿饼表面出现一层薄薄的雪白糖霜,柿饼才算真正做好。阿嬷常说别小瞧这些“柿霜”,它的用处可不少。有时家里人喉咙不适,她会刮一点“柿霜”泡水,说是喝了能润喉去燥。
每年家里做好的柿饼,阿嬷除了托人把一部分带给在外打拼的亲戚们,还将一些分送给左邻右舍。剩下的柿饼则收进陶罐里,等过年时再拿出来招待客人。孩子们有时回家聚餐,也会打开罐盖,取几块柿饼解馋。陶罐密封性不错,柿饼放在里面能保存,不容易发霉变质,甜香也不会散去。有时看见孩子们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送柿饼,阿嬷还会忍不住念叨不要一次吃太多,以免肚子不舒服。
这几年,我离开家在外工作,再难见到家门口柿树挂果的模样,但阿嬷做的柿饼仍会在霜降前送到我手中。阿嬷还学会了寄快递,只为让远在外地的我能吃上当季的红柿做成的柿饼。那些看似普通的果干,也渐渐成了我怎么都尝不够的家乡味道。
收拾好快递,我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阿嬷,告诉她,柿饼味道还是那么好。没过多久,阿嬷发来一条语音信息,提醒我别忘了把柿饼放在阴凉的地方,一次也不要吃太多。听着熟悉的叮嘱,我感觉嘴里尝到的甜意,好似又浓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