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宗慈
那天在公园晨练，我突然看见一只小鸟从路边的树上飞出。猜想附近可能有鸟窝，我便驻足寻找，果然发现一个小巧鸟窝藏在矮树的密枝叶中。那个鸟窝离地不远，我踮起脚，探头一瞧，发现窝里还有三颗小小的鸟蛋。惊喜之余，我赶紧收回手，生怕自己不小心碰落了脆弱的鸟蛋。
隔天再去公园，我特意放轻脚步走到那棵矮树下，只是不敢凑太近，仅是在不远处静静观察。没过多久，我看见两只鸟结伴飞回来，发现有人停留在树下，其中一只鸟便停在枝头不肯进窝，眼睛还警觉地盯着我。见我一直没有挪动脚步，另一只鸟也从窝里探出头，歪着小脑袋打量着我。
这个小插曲，让我有机会仔细看看这些鸟的外形。原来，它们的体型比麻雀大，身上的羽毛是灰褐色，眼睛周围还有一圈白毛，甚是特别。我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又上网搜索了特征，这才知晓这种鸟叫作“白头鹎”，本地人又叫它“白头翁”，在泉州的公园里、街边行道树上，常见它们栖息筑巢的身影。
一周过去，我发现两只白头翁变得忙碌起来，往往在树下站几分钟，就能看见它们嘴里衔着虫子飞回窝。将食物喂给嗷嗷待哺的雏鸟后，两只鸟又会扑打着翅膀飞起，继续外出寻找食物。有时它们还会轮流在旁边的树上停留一会儿，好似在值守看护鸟窝。
有次和朋友结伴来公园散步，我路过时随手指了指那棵矮树，告诉他树上藏着一个鸟窝。朋友立马走到树下，抬着头仔细看了一会儿，又开口问：“这些鸟不会搬家吧？我想下次带孩子来看看。”我想了想，笑说公园没有鸟儿的天敌，只要人们不伤害它们，这群鸟儿应该会继续在此安居繁衍。
聊天中，我想起了自己儿时住在老家的日子。那时老屋旁有一棵高大的樟树，不少鸟儿喜欢来树上搭窝孵蛋。有次我听见“唧唧啾啾”的叫声，心痒难耐，于是偷偷拿弹弓射击鸟窝，想要吓唬窝里的小鸟，看它们四散飞走。阿嬷瞧见了，赶紧连声制止说：“别打，别打，惊着了母鸟，它会弃窝飞走，窝里的雏鸟也活不成了。”还有一次，一颗鸟蛋从树上掉落，好在落在湿润的泥土中没有摔碎，我看见后想把鸟蛋放回鸟窝，却够不到枝头，阿嬷知道后便搬来梯子，帮忙将鸟蛋送回树上的窝里。后来看见那颗鸟蛋孵出小鸟，我还高兴不已，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或许是童年这些和鸟儿相关的经历，让我与鸟儿有了更多接触，长大后，我也对这类动物多了一些关注。
之后几周，我每次去公园都会特地绕到那棵矮树下待一会儿。有时能看见雏鸟们张开小嘴等待亲鸟喂食，有时还会瞧见雏鸟扑动稚嫩的羽翼练习发力。有次正准备离开，忽然一只雏鸟从树上掉落，我赶紧跑过去察看情况，发现这只小鸟是刚学会扑翅，还无法稳定飞行，我又小心翼翼地将它捞起来放回鸟窝。没想到那只雏鸟像是记住了救命恩人，之后我再在树下停留时，它还会从枝叶间探出小脑袋叫几声，那样子好似在跟我打招呼。
可惜的是，前几天去公园，我没再看见飞进飞出的成年白头翁，走到树下，耳边只传来枝叶时而随风发出的沙沙声，听不见熟悉的鸟叫声。猜想是已经学会飞行的雏鸟都离开鸟窝，它们的父母便不再回来，我的心中不禁生出几分空落落的感觉。可转念一想，这是鸟儿成长的正常过程，我又释然了些，毕竟鸟儿终归要飞向更广阔的天地，也期盼着那群白头翁寻到心仪的新栖息处，在那里遇见更多爱鸟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