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
今天是端午节，如果你在福州七溜八溜，在小街深巷的古朴院落前，忽然看到有人大中午贴门联，那么恭喜你，你看到了极具福州特色的端午张贴午时书习俗。
清代梁章钜作《楹联丛话》，说“福州乡俗，每逢端午节……五日午时又必用红笺书对句，贴于楹柱，谓之午时书”，认为这是“桃符之别调”。编纂于1919年的《大中华福建省地理志》说：“各省皆有春联，无夏节对联。福州端午，家家门首必贴‘十闽佳节，三楚遗风’一联……”还有一个传说，明末福州有屠户徐五，曾自作午时书云：“门幸无题午，人惭不识丁。”其中“题午”是一个较为生僻的典故，意为被人在门上题“午”字讥笑“牛不出头”。大学者曹学佺见了，连声叫绝，遂叩门访谈，与之成为至交。
福州民俗研究者方杰回忆说，旧时午时书以黄栀子（黄枝）熬泡出来的黄色水为墨，写在红联纸上。午时书有上下联而无横批，红笺黄字，辟邪祈福。联句一般是与端午相关的吉语，常见的有“通国醉酬黄酒美，行人兴逐彩舟游”“不效艾虎趋时俗，但将蒲酒话升平”等等。面朝街市，可书“街市黄沽延寿酒，门阑红映辟邪符”；贴在厅堂，则写“厅事双行辉艾绶，堂帘万里迎蒲轮”；甚至在厨房，也可贴一副“灶祀虔供百索粽，神庥长焕五时花”。
方杰说，近些年来，这项习俗有些淡化了，但仍有不少老福州在坚守着。换下春联，贴此“夏联”，是一种别样的“新桃换旧符”，是重申一遍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那古老的传统文化，就在这鲜艳的红纸上、淋漓的墨迹间，不绝如缕地传承下去了。
端午是民间大节日，老福州扳起手指头，可以津津有味地列出10项节俗。且不说喧天锣鼓声中的龙舟竞渡，也不说香飘万家的百味福粽，单是把心思花在小孩身上的习俗，就有穿肚兜、挂香囊、点雄黄、沐兰汤、戴五色丝等。
同事“轻鱼”不久前刚刚做了外婆，就念叨着端午要送肚兜给小外孙。她记得自己直到上初中前，外婆每年端午都会送她肚兜，上面绣有五毒之虫——蛇、蜈蚣、蝎子、蜘蛛、蟾蜍之类，色彩斑斓，形象却不像真物那样可怕，而是带有几分萌蠢的喜感。外婆说，端午开始，天气变热，毒虫也变多了，穿上这样的肚兜，可以辟邪。肚兜有红、绿两种颜色，女孩穿红男孩穿绿。那肚兜上的线也有白、青、黑、赤、黄五色，代表五行，号称“五色龙”，系在身上，更具祛邪“神力”。
端午时节，或许有人会提及一个颇具年代感的词语“臭丸袋”，一下子就暴露了年龄。所谓臭丸，其实就是香油精丸、樟脑丸之类，明明是香的，但偏偏就有许多人闻起来臭臭的，人的嗅觉就是这么奇妙。五彩丝线编织成小巧的袋子，放入臭丸或者芳草香料，名之曰“臭丸袋”，文雅的说法则是香囊。
香囊挂在小朋友的肚兜或衣襟上，老辈人相信，它可以驱蚊虫保健康。如今的香囊，一般不会放什么臭丸，而是以各种香气浓郁的中草药取而代之。许多成年女子亦是佩戴者，“笑语盈盈暗香去”嘛。香囊形状多样，如果嫌圆形、菱形、八角形等几何形状过于呆板，不妨选取亲切的粽子形，还可以选择更为灵巧的十二生肖形状。今年是马年，一些中医馆、中药铺提供的奔马形香囊供不应求，因为“马到成功”实在是个绝好的口彩。
端午做客，老福州会端出一盘荷叶包请你品尝。福州方言中“荷叶包”谐音为“好食包”，这是一种面食，擀成牛舌状对折，因展开时形似荷叶而得名。在方杰看来，没有荷叶包的福州端午节是不完整的，老福州没有不爱这一口的。
他说，荷叶包蒸熟后，包面上要用红色调料盖上红太阳印记，表示阳气上升，象征生命活力与喜庆。荷叶包的吃法也十分灵活，掰开后可以夹上蛏抱蛋或米粉肉，也可以搭配其他海味或时蔬，哪样方便就来哪样。
端午到了，炎炎夏日就快来了。你也许需要一杯午时茶消消暑。这茶由北山楂、正薄荷、广藿香、陈皮、桑叶、鱼腥草等制成，老福州很讲究，须在五月初五午时，用前一日汲取蓄缸并受太阳暴晒的井水来泡煮，意在辟邪禳瘟。如今瑞来春堂等中医药铺就备有午时茶的小茶包，便于随身携带。慢煮细泡，香远益清，回味悠长。
中华大地如此广袤，端午佳节，各地的过法都值得玩味，其妙处就在于显大同见小异。你若是来福州，不妨静下心来住一阵子，在这一方温润的水土上，悠闲地过一个老派的端午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