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都在线
在老福州人的心里,农历七月半的分量极重,甚至不输于年节。与除夕那场纯粹的阖家团圆不同,这个被古人称为“中元节”、被民间唤作“七月半”的月份,承载着双重的底色:它既有对先人绵长的追思,也洋溢着庆丰收的喜悦。一静一动之间,构成了福州独一无二的节日民俗。
旧俗里的中元祭祖,是一场极为隆重的家事。节前几日,家家户户便开始忙活起来。人们折“楮衣”、糊纸箔,亲手为祖先准备去往另一个世界的衣物与钱财。正如明代《五杂俎》中所记:“闽人最重中元节,家家设楮陌冥衣……”
到了祭祀当日,供桌上的讲究更是实在。芋泥、鱼丸、螃蟹等十几道亲手烹制的菜肴被满满当当摆上桌,那是对先辈最深切的敬意。府志类文献中也常称其为“烧纸衣节”,《三山志》便曾记载:“焚纸衣,前中元一、二日,具酒馔享祭,逐位为纸衣焚献”。
在这份肃穆中,还藏着一份温润的孝思。出嫁的女儿会在这一天回娘家祭祖,手里提着纸糊的“纱箱”。正如古籍里说的,“女家具冠服袍笏皆纸为者,笼之以纱,谓之纱箱”,借由这份心意,传递着对父母养育之恩的铭记。
然而,福州的七月半绝不只有肃穆与哀思。与祭祖同等重要的,是一场名为“做半段”(也称“半旦”)的盛大村庆。
此时,早稻方收,农事暂歇。各村会错开日子,轮流摆下流水席。这既是酬谢神明、庆祝丰收的仪式,也是亲朋好友联络感情的绝佳契机。
宴席之上,福州的待客之道毫无保留。佛跳墙、太平燕、肉燕、鱼丸,这些压桌的硬菜轮番上阵。福州甚至流传着这样一首童谣:“七月十五做半段,亲朋好友聚无断,好酒好菜请侬客,肉燕鱼丸太平卵。”
在这段日子里,来的都是客,村里不仅大摆筵席,有的还会邀请剧团来演戏,或是说评话、唱伬唱。那热火朝天的场面,常常比过年还要热闹几分。正如清代诗人王凯泰在《中元节有感》中所写的那般:“道场普渡妥幽魂,原有盂兰古意存。却怪红笺贴门首,肉山酒海庆中元。”
中元祭祖,是敬奉先人、慎终追远;“做半段”,是宴请亲朋、感恩当下。
老福州的七月半,把对过去的回忆和对眼下的珍惜揉在了一起。它让我们在烟火人间里懂得:最好的传承,不仅是记住来时的路,也是热烈地过好当下的每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