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爱华
这天，母亲托老乡送来一个包裹，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袋麦粉和几根苦瓜。先生看了忍俊不禁，说都是些常见的食材，怎么还特地让乡亲捎带，也不怕麻烦。
刚把那些食材收进厨房，我就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接通后，我忍不住抱怨母亲多此一举，可她却不接受“批评”，反而语气认真地说：“夏至日要吃‘苦’吃面，大病小病才不会来犯。你们没空回来，我不得寄些食材过去，到时可别忘了煮来吃。”
若不是母亲提醒，我真忘了这事。在老家，本地人有夏至日吃面的习惯，而母亲煮的夏至面里不仅要加提鲜的虾肉，还要撒一些苦瓜，说是夏天得吃“苦”，才不怕暑气侵扰。那些苦瓜是母亲自己种的，每到春天，她都会在老厝后的菜地种些苦瓜苗，为的就是能赶在夏至日吃上鲜嫩的“苦”。可苦瓜的滋味实在不好，小时候的我每次咬下一小口，就苦得哇哇叫，压根不肯咽下去，母亲见了总要念叨一句：“吃苦，吃苦，不生痱子，不中暑。”为了让我乖乖把苦瓜吃进肚子里，母亲又想出把它加进面汤里的方法，借此冲淡苦瓜浓烈的味道。如此一来，我不再抗拒这份苦味，也愿意吃完一大碗夏至面。
仲夏时节，也赶上小麦收割进仓，新磨的麦粉太多吃不完，母亲便琢磨着将它们变成不同的食物，其中最常做的是麦饼，也就是闽南人常说的“煎䭔”。母亲在调制麦面糊时，仍不忘往麦粉里加一些苦瓜丝，然后倒入适量的油、白糖、葱一起搅拌均匀。静置发酵一段时间，母亲才会把锅架在灶台上烧热，接着用勺子舀出一勺调好的面糊，均匀摊在锅里，用小火慢慢煎至两面金黄色，麦饼就可以出锅了。
煎熟的麦饼喷香可口，掩盖了苦瓜的味道，我吃的时候也会忽略这种食材的存在，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压根停不下来。母亲看见了，嘴上笑话我是小馋猫，手里不停往盘子里摞刚煎好的麦饼，煎饼的速度也加快不少。多年过去，只要回想起童年过夏至的情景，我脑海里浮现的依旧是母亲守在灶台边，熟练摊麦饼的身影。
从小到大，每到夏至这天，家里的餐桌上总少不了面汤和麦饼。我以前只觉得它们不过是常见的食物，直到离家后，才发现这是母亲年年不变的牵挂，是她借由节气习俗表达牵挂的方式，每一口苦瓜、每一张麦饼，都藏着她说不出口的爱。也渐渐明白了这些从前只道是寻常的滋味，原来就是让人心心念念的家的味道。
“这周天就是夏至，一定别忘了。”挂电话前，母亲不放心地又交代了一遍。我笑着连声答应，心里想的却是不如趁着假期回去一趟，给母亲一个惊喜，跟着她一起煮面、煎麦饼，好好陪她过一个夏至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