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湖的秋日

闽都在线

福州市区的秋天总是来得迟疑，到了十一月，街头巷尾的绿意还没褪尽，只觉得风里多了一点干爽的凉意。但车过琅岐闽江大桥，踏上这座江海交汇的岛屿时，秋天的轮廓一下子就清晰了起来。

我是奔着红光湖的安静来的。穿过红光之门，一片细碎的白花草丛顺着视线铺展出去，尽头处，一座红顶风车房正沐着微风与天光，静静地立在那里。广场边的红蟳和章鱼雕塑带着点憨气，远处水果乐园里传来孩子们追逐的笑闹声。我没有过多停留，顺着步道往左拐，把这份热闹留在了身后。

秋日的阳光不再像盛夏那样刺眼，变得温吞而绵长。它斜斜地打在四十一米长的“嘉登琅岐”浮雕墙上，石壁上的山海纹路与《嘉登琅岐赋》的字迹，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深邃。站在墙下看了一会儿，心里那些原本有些毛躁的思绪，就像被这微凉的石壁吸走了一般，不知不觉沉静了下来。

绕过石墙，三百亩的湖面便豁然铺展在眼前。这大概是一年里红光湖最舒服的时候。江海交汇处的风吹过来，褪去了夏日的黏腻，带着一点微咸的清爽。湖水蓝得很透彻，像一块洗净的凉玉，天上的流云低低地映在水里，风一吹，便碎成万千点银光。

顺着环湖步道慢慢走，脚步不自觉就放慢了。道旁的香樟树依旧苍翠，但缓坡湖岸边的芦苇荡已经染上了一层浅浅的枯黄。风过处，整片芦苇顺着风势低伏下去，发出细碎而绵密的沙沙声。这声音极好听，像是在替人把心底积攒的烦闷一点点梳理平顺。偶尔有一两只白鹭从苇丛深处惊起，贴着水面划出一道白弧，不紧不慢地落向对岸；天鹅岛附近的黑天鹅正带着幼鸟在微凉的秋水里游弋，自在得让人羡慕。

走累了，就停在临湖的栏杆边吹风。不远处，几栋白墙黛瓦、飞挑着马鞍墙的古厝静静立在水畔，倒影在秋水里微微摇晃。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人到了一定年纪，似乎越来越偏爱这种“退一步”的风景。年轻时总喜欢往热闹处扎，看惊涛拍岸，看人潮汹涌；如今却觉得，能在这样一个秋日的午后，避开人群，面对着一汪不起大浪的湖水发一会儿呆，才是最难得的奢侈。

园区里隐约飘来极轻的音乐，混着风声、水声，把时间拉得很慢。什么都不必想，什么都不必赶。

等到日头西斜，夕阳把湖面染成一片温润的橘红，风里开始透出几分秋暮的寒意，这才拍拍衣角准备返程。心里空落落的，却又莫名觉得踏实——就像刚刚被这湖水和秋风重新洗过一遍。至于胃里泛起的那点空虚，正好留给岛上街巷里那笼肥美的清蒸红蟳，和一碗热气腾腾的半酒炖缢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