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耀文
早年间每隔几天，我家都会煮一大锅咸香四溢的稀饭，家里人又称之为“煮咸”。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也是一种省钱的改善伙食方式。
煮咸粥并不难，只要将葱头油倒入锅里烧热，再加入大米和切碎的芥菜，接着舀一勺酱油调味，用锅铲翻炒几下，让大米、芥菜跟葱头油、酱油充分融合渗透，就可以加水熬煮了。虽然只用了一些简单的食材，但这锅咸粥在母亲巧手烹调下，还是成了家里孩子们怎么都吃不腻的美食。
每次听说母亲要“煮咸”了，我和弟弟妹妹们都会兴奋不已，仿佛过节一般。一群孩子总是早早地围在厨房门口，盼着能给母亲搭把手，这样就能快些吃到咸粥了。等熟悉的咸香味飘散开，我们又会赶紧凑过去，嚷嚷着要帮母亲尝尝粥的咸淡。
一锅咸粥端上桌，先给家里每个人分一碗，若是还有剩余，母亲会让孩子们多吃一碗。粥米软糯，芥菜带着淡淡的清鲜，混着葱头油的香气，一碗下肚浑身暖乎乎的。我们经常吃得狼吞虎咽，嘴边沾着米汤和菜屑，也顾不上擦掉。往往两碗粥汤下肚，我的肚子也变得圆鼓鼓，听见我打饱嗝，母亲还会笑得合不拢嘴，打趣说我的样子好像一头贪嘴的小猪。
那时晚饭时间，小伙伴阿明经常来找我玩，如果碰巧家里“煮咸”，我会大方地分他半碗咸粥尝味道。阿明总是小口慢慢抿着吃，没吃几口就放下碗，然后拍拍肚子，说自己吃不下了。知道他是不想抢我的晚餐，我总会佯装生气地把碗推到他面前，催促他吃完才能走。拗不过我，阿明只能半推半就地把碗里的粥吃完，还会连连夸赞味道好。长大后再提起这段往事，阿明仍记得我母亲煮的咸粥味道，还会感慨小时候吃过的诸多食物里，那碗咸粥最让他难忘。我这才知道，原来母亲做的咸粥，不仅让我百吃不厌，也是这位儿时玩伴心里念念不忘的温暖滋味。
有时家里来客人了，那锅咸粥还会添加一些配料，比如香喷喷的鸡蛋。这锅粥熬煮时也格外香，孩子们都会忍不住围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盯着锅里咕嘟冒泡的粥汤，盼着能尝一尝味道。母亲不想让孩子们失望，又担心客人不够吃，最后只能盛一小碗粥让我们分着吃。我和弟弟妹妹也不争抢，一群人小心翼翼地捧着碗，生怕洒出一滴粥汤，然后你一口我一口地慢慢分享。虽然那碗粥很快见底，我们仍能回味许久。
如今，生活水平提高了，家里已经不再需要每隔几天“煮咸”改善伙食，那些关于咸粥的记忆却一直留在我的脑海里，每每想起，心中仍会充满温暖和感动。有时，我会按照母亲教的方法，在家煮一锅咸粥，让孩子们尝尝鲜，每次跟他们说起这是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的食物，又会忍不住提起从前家里“煮咸”的往事。看着孩子们吃得津津有味，我也仿佛回到了那段围在灶台边、满心期待的旧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