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清丽
最近,不少海鲜轮番上市,尤其螃蟹更是新鲜肥美。我从小生活在闽南海边,却一直分不清“蟳”“蠘”“蟹”,但不管是哪种螃蟹,在我眼里都是美味无比的食材。
早年间,家里人出海捕鱼,收上来的渔网上经常缠着大小不一的螃蟹,他们总是小心翼翼地挑出值钱的大螃蟹,先用草绳捆好,等上岸后再卖给鱼贩。长辈们都是挑螃蟹的好手,有的人凭眼看,就能准确挑出蟹脚齐全和蟹壳完整的好螃蟹。有的人则习惯用指头触碰一下蟹眼,若是它们瞬间缩起来,就说明螃蟹的生命力旺盛,可以卖个好价钱。
一些个头小的螃蟹的壳尖、蟹钳、蟹腿经常紧紧地缠在渔网上,有时还会被网“五花大绑”着,不容易取下来。若是大人们没空处理这些海货,只能等渔船靠岸,再招呼家里的孩子们来帮忙取螃蟹。这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因为大人们总是提醒:“渔网比小螃蟹贵,不要扯破网。”如果费了半天工夫,仍无法将螃蟹和渔网分开,一些力气大的孩子便会偷偷折断蟹脚,这样就能顺利取下螃蟹,也不会弄破渔网。
有时捕捞上来的螃蟹不多,只能将它们带回家烹煮。这些螃蟹个头有大有小,活力也不相同,烹煮前除了要挑出没多少肉的“瘦蟹”和“水蟹”,还得将不新鲜的找出来。“死蟳活鲎,未死先臭”是母亲常说的“口诀”,意思是挑选螃蟹时,记得先闻一闻蟹脚的气味,若是发现有异味,一定不能食用。
老家人烹煮螃蟹的方法很简单,不是香煎就是清蒸,但母亲觉得这两种做法费油,平时更喜欢拿螃蟹煮粥。虽然省了油,这锅粥做起来仍然费时费工,备料时得反复清洗几遍螃蟹,掀开蟹壳后还要摘除蟹胃和蟹腮。将蟹身剁成小块后放入锅里,加入清水和姜片,先用大火烧开,还得改用文火慢炖。等到香味飘出,汤汁因融入蟹黄而变成浅红,煮粥的汤底才算备好。
蟹汤稍微晾凉,母亲会在一个空锅上盖两块纱布,接着将汤慢慢地倒在纱布上,从而滤出蟹壳、蟹腿等一大堆杂质。滤好之后,就可以把大米、南瓜丁或胡萝卜丁倒进蟹汤里熬煮。煮粥的过程中,母亲不会离开厨房,她总说自己得盯着,因为蟹汤煮粥容易溢出来,粥汤煮开了还得赶紧把火调小,这样才能让蟹粥保持在沸而不溢的状态。
等锅里的米粒“开花”了,母亲还要往锅里加一小勺奶白的猪油,再撒上一把葱花。如此一来,蟹粥的香气变得更浓郁了,光闻味道就让人食指大动。
后来我学着熬蟹粥,母亲站在一旁指点,还不忘念叨一句:“秋冬喝蟹粥,不容易感冒。”不知这话有没有科学依据,可年复一年,到了“秋风起、蟹脚痒”的时节,我仍习惯煮上一锅蟹粥让家人品尝。看着孩子们捧着碗,“呼噜呼噜”地大口喝粥,我又会想起年少时渔船靠岸、母亲在灶台边忙碌的模样。海还是那片海,蟹香仍是那股蟹香,只是岁月悄悄把母亲的灶台,交到了我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