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靖斌
有句俗语：“六月食冬瓜，免请先生（医生）。”意思是农历六月吃冬瓜，不仅可以清热祛湿，还能预防暑病。除了拿来煮汤烹菜，冬瓜也能制作成消暑的饮品，其中一款就是本地人熟知的“冬瓜茶”。
起初听名字，我以为冬瓜茶是冬瓜搭配茶叶熬煮而成，后来听父亲解释，我才知道闽南人习惯在一些消暑饮品中添加一个“茶”字，煮冬瓜茶也并不需要用到茶叶。但老一辈人煮冬瓜茶，讲究不比泡茶少，概括起来是要遵循“三不弃”原则，也就是使用的冬瓜不能去皮、去籽，熬煮时还不能加一滴水。
我曾好奇为何煮冬瓜茶要连皮带籽？有次查阅资料，发现这是有中医依据的，因为冬瓜的皮和籽食用皆能消暑，与冬瓜肉一起长时间熬煮，不仅可以让汤水的滋味更足，还能让消暑效果变得更好。而红糖性温，可以中和冬瓜的寒凉，一凉一温的食材搭配熬煮，正好利于平衡体内寒热。或许是因为这样，过去泉州人也将冬瓜茶视为一种“土方”，大热天出门前，大人们总要叮嘱孩子喝一碗防中暑，一些长辈还会念叨一句俗语：“一碗冬瓜茶，胜过三帖药。”足见对它“疗效”的认可。
每次准备制作冬瓜茶，我家长辈都要起早去一趟菜市场，为的是挑选新鲜的冬瓜。若是能买到青皮上覆着一层薄薄白霜的冬瓜，就再好不过了。冬瓜带回家后洗净，要先将它连皮带籽切成小块，接着按三斤冬瓜配一斤红糖的比例，一层瓜肉一层糖地码进陶缸里，之后还要静置一两个小时，直至瓜肉被糖“逼”出水分。过去回老家避暑，一进屋闻到厨房飘出一股焦甜与清鲜混合的香气，不用猜，我就知道很快有冬瓜茶可以喝了。
估摸时间差不多了，便可以把缸里的冬瓜肉和糖水一起倒进锅里，再开文火慢慢熬煮。长辈常说这个步骤急不得，一旦把火开大了，容易烧焦瓜肉，煮出来的冬瓜茶带着煳味，就不好喝了。只有火苗不疾不徐地舔着锅底，让锅中的糖水熬成浓稠的深棕色，冬瓜肉变成透明质地，一锅冬瓜茶浓浆才算煮好。之后只需放凉装瓶，再放进冰箱冷藏，想喝的时候舀一勺浓浆，再兑冰水或凉白开调和即可。一瓶浓浆通常可以存放大半个月，随取随喝，有了它，三伏天的清凉也有了着落。
如今在城中的饮品店，也常能买到冬瓜茶，它们的口味不再单一，有时加入柠檬片增加酸味，有时是添一些石花膏丰富口感。不过我仍偏爱“古早味”的冬瓜茶，无需其他配料，只要舀一勺黑亮亮的冬瓜茶浓浆倒入杯中，兑入冰水调和，让琥珀色的液体如墨水缓缓洇开，再拿筷子搅拌几下，就可以大喝一口。初尝是温润的甜，不似糖精的味道那般冲，当中还带着一股冬瓜特有的清香。一杯下肚，燥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去，整个人也觉得松快许多。
比起配料丰富、口味多变的新式饮品，冬瓜茶的口味算不上新奇，却胜在滋味醇厚、回甘悠长，还能帮助身体消暑。我想这或许就是老味道长久流传的缘由，简单的食材搭配，契合本地气候，也留存着代代相传的生活经验，是老一辈人顺应时节摸索出的消暑良方，更是独属于闽南夏日的清甜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