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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台山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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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丁

年末来福州,是为了参加“韬奋杯”出版人才论坛的颁奖典礼。飞机一落地,我便去寻烟台山,就像急着去见一个素未谋面却又魂牵梦萦的故人。

未上主道,先见着一棵极老的榕树,静静地立在石阶旁。走近了,心不由得一颤——与印象中的绿荫如盖不同,它的主干苍黑遒劲,褐黄色气根干枯纤细。而最震撼的,还是那些趴在山岩老屋墙面上的气根。有的像老人筋脉毕露的手掌,死死地抓住山岩;有的蜿蜒攀上近旁老洋楼的后墙;有的横亘在人家的窗前……但无不透露着倔强与不屈。

这便是烟台山给我上的第一课了。它不讲新绿与繁华,却先将这最沉静、最坚韧的“骨骼”给人看。

顺着这“骨骼”的指引,向上走。山势舒缓,路却不平,石阶与坡道交错。两旁的老房子顺势而立,高高低低,错落有致。它们多是百年前的样子,各国的领事馆、教堂、商行,带着些褪了色的异域风情,墙体灰黄,窗棂的雕花也已模糊。但它们并不颓唐,只是安静地守候,就像那些老榕树的根,长在了时间里。穿行其间,恍然不是走在一条街上,而是漫步于一部立体的、可触摸的近代史册中,只是纸页已泛黄,墨迹已淡去,空余轮廓与影子供人遐想。

穿过“史册”,沿街色彩艳丽的文艺小店活泼泼地撞入我的眼里。它们小巧精致,窗明几净,暖黄的灯光洒出来,照着精巧的工艺品、飘香的奶茶,或是一架子颜色鲜亮的书籍。年轻的游人倚在门廊拍照,尽情说笑。这新与旧的交融,并不突兀。旧建筑提供了厚重而独特的背景与韵味,而新的生机,则像老藤上开出的花,自然地攀附、绽放,在历史的沉静里,浅唱低吟。

烟台山公园不大,走一段台阶便到了山顶。但临江的平台,却让人欣喜,可在石凳上小憩,也可凭栏远眺。闽江,那条哺育了福州古城千百年的水脉,就在脚下铺展开。江面是宽阔的、平缓的。远处虹桥座座,舟影点点。西边的天际,云层被夕阳的余烬烧着了,仿佛打翻了调色盘,色彩之绚丽令人惊叹。目光收回,近处沿江的街道,华灯初上,车流织成一条光的河,与天上、江上的金红交相辉映。

我披着夕阳走出公园,心里满溢着诗意。

正沉醉间,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看过我们福州的‘落霞与孤鹜齐飞’,再尝一下鲜橙汁吧,这里虽没有孤鹜,但江风、落日与橙汁,管够!”

循声望去,见一个推着小车卖水的男子,约莫四十来岁,面容和善,眼神清亮。他的小车很干净,台面上摆着好些圆润饱满的橙子,旁边是简易的榨汁机。“来一杯?正好配这落日。”

我笑着点头。他熟练地操作,手法干净利落。榨汁的嗡嗡声里,他的话匣子也打开了,不像是招揽生意,倒像是老友闲聊。

“你看见下面那栋带钟楼的房子没?最早是英国的领事馆。那钟叫福音钟,听说一百多年前,敲起来全福州城都听得见。”我来了兴趣,追问:“这里怎么会叫烟台山?”他陡然收住笑意:“这里在历史上正是扼守闽江口、拱卫马尾的要塞之地。如有敌情,白日升烟,夜间举火,所以叫烟台山。”他又指向江对面,“马尾就在那边。一百多年前,那片江水底下,沉着海军将士的魂。”我猛然一怔,恍然醒悟,原来闽江长流,流淌的不光是水,还有故事,从烽烟到海战,都在这浪里头翻涌。

这一刻,刚才眼中那些静谧的老房子、沉静的江水乃至脚下这寻常的石板路,忽然都被注入了深沉的回响。历史的烽烟与海涛的壮烈,在他平实的讲述里,变得可触可感。这哪里是个卖水人,分明是这烟台山一个行走的、温暖的注脚。

恍惚间,我忽然念及此行的缘起——韬奋先生。此地风物,似乎天然应和着先生那支“永远立于人民立场”的笔。他办《生活周刊》,已将“人民”二字,具象为挑粪工肩头的扁担、菜农船工手上的老茧与江风的咸味。此刻,卖水人砧板上橙子散发的清芬,老榕树气根紧握崖壁的倔强,不正是那“人民”二字,在今日烟台山鲜活而温暖的写照吗?先生若见眼前这平凡街巷里自在的烟火,这山水间从容的劳作,必当欣慰一笑。他所关切与奔赴的,不正是让这踏实而具体的生活,成为三山左海间最恒常的风景?

夜幕渐垂,我捧着橙汁缓步下山。此刻,获奖的喜悦已经远去。心里满满的,是另一种获得——仿佛我也成了这山上的一缕风,有幸拂过老榕的枯根,听过卖水人的故事,最后,带着一身暮色与橙子的清甜,安然地回落市井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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