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都在线
从长乐城区往东北走十几公里,公路渐渐收窄,车子离开宽阔的柏油路,拐进一条盘山的小道。路修在半山腰上,弯弯曲曲,一侧是山坡,一侧是溪谷。溪水沿着石头流下去,一路陪着这条路。天气好的时候,白鹭会落在溪边的田野里,安安静静地站着。
顺着这条路往里走,就到了重阳山下的岭寺村。
在《福州市畲族志》中,记载了一首《岭利畲胞盘十二生肖诗》,其中有一句是这样说的:“第一生肖鼠存粮,畲村岭利好地场。麒麟山泽龙涎水,金鸡展翅变凤凰。”这里所记载的好地方就是猴屿乡浮岐村下辖的岭寺自然村。整个村子坐西朝东,背靠天险山(当地人说也叫鼎干山或重阳山),面对着蟛蜞洋。
村子不大,房屋沿着山路一字排开,看起来像一条安静铺在山腰上的带子。屋前屋后都是灌木和树林,远远望去,青山如黛,几幢房子半隐在绿意之间,像一幅淡淡的山村画。这里不仅仅是一个高山小村,还是一个蓝姓畲族村。
村里的居民都姓蓝。以前最多的时候有五十多户人家,如今因为外出谋生的人越来越多,常住在村里的只剩下几户老人。村子显得格外安静,白天很少听见人声,只有风声和鸟声在山间回荡。
村里的房子多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建的水泥房,看起来朴实简单。真正古老的,是那些石板铺成的小路。石板已经被岁月打磨得发亮,不知有多少脚步从这里走过。走在上面,总让人觉得时间走得很慢。
蓝姓人家是这里唯一的畲族族群。关于祖先的来历,族谱已经散失,只能从老人们的口中听到一些传说。大约在清朝康熙年间,一位被称作“卖花公”的先祖,从福州白塔附近挑着担子四处卖花和杂货。走到重阳山下时,他看见这里山水清秀、田地肥沃,便停下脚步,在这里住了下来。
最初他们住在山下的院里村。后来因为人少势弱,逐渐搬到山腰,慢慢形成了今天的岭寺村。
三百多年过去,蓝姓畲族人就在这片山岭之间繁衍生息。日子一天天过着,生活习俗也渐渐与周围的汉族村落相近。婚丧嫁娶、节日礼俗,都差不多,但畲家人的热情却一直没有变。
村里有一口古井,就在蓝氏祖厅的后面。井水清澈甘甜,无论旱年还是雨季,总是满满的一井水。夏天喝起来清凉解渴,冬天水面常常冒着淡淡的白雾。老人说,用这井水泡茶、酿酒,味道最好。
岭寺虽然叫“岭寺”,却没有真正的寺庙。村里供奉神明的地方,是几座小小的宫庙。村口有金吾尊王宫,村中还有王元帅白马王宫。每到节日,村民都会在这里烧香祭拜。
一年里最热闹的一天,是正月十六。那天村民会准备猪羊、香烛和自酿的红酒祭祖敬神。许多在外工作的人,也会特地赶回来。有人从福州回,有人从海外回来,只为了这一天在祖厅里聚一聚。
蓝氏祖厅里“种玉堂”的堂号和“汝南护国侯蓝公世泽长、高辛忠勇王附马德威扬”的楹联,“五福帝爷宫”里四脚香炉缺了一脚的传说……这些故事与遗迹,静静留在村中,也留在蓝姓族人的记忆里。
蓝氏祖厅里的“四脚”香炉是陪伴这个小村最久的一样东西了。满满的香灰绕在炉周边,覆盖了一层又一层。传说,这个香炉是卖花公后裔从院里村带出来的,象征着把神明请到岭寺。多少代以后,有一个蓝姓分支想分出去,祖先就断去了炉的一个“脚”让其带走。所以现在看到的香炉只剩下三个“脚”了。岭寺村民每年正月十六供奉神明,这也与香炉有所关系。当年居住在院里的百姓为了在正日(即正月十五)神明能到自己村里,就要求蓝姓畲族迟一天供奉。
如今村里人少了,但村子并没有被遗忘。进村的路、村口的亭子,很多都是在外打拼的乡亲和华侨出钱修建的。岭寺的山林间有古井、有溪流,也有松竹和飞鸟。夏天听水声,冬天看云雾,安静得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地方。
在一些节日里,畲族的“锣鼓板”还会响起来。大锣、箭鼓、大钹、小钹、小锣一起敲响,节奏热烈而古老。老人说,这套鼓板是祖先从清代带来的,三百多年都没有变过。鼓声在山谷里回荡,很远很远。
如今的岭寺村不再像从前那样热闹,但山还在,溪水还在,石板路也还在。那些离开山村的人,逢年过节总会回来看看。
就像老人常说的一句话——落叶,总要归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