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
福州“三坊七巷”的“衣锦坊”与“文儒坊”之间,有一条古老的小巷,名曰“洗银营”,又称“梯云里”。它的幽深与静谧,常常被游客所遗忘。
“三坊七巷”是我国保存最完好的古街区之一,它以其独特的坊巷格局,精美的明清建筑,丰富的历史沉淀和众多的真实故事,吸引了无数游客和历史爱好者。“三坊七巷”是不可多得的历史遗存,它宛如一本浩瀚的历史教科书,让人细品、让人畅想、让人沉醉。它的每一个坊、每一条巷,疏密有度、纵横有序,片区内高墙阔院、豪门林立。一座座精美的宅院,如同散落在历史长河中的珍珠。是历史的印记,记载着过去的辉煌与荣光。而“洗银营”巷,有着悠久的历史,厚重的文化底蕰,以及许多动人的故事和传奇,将名不经传的小巷,蒙上一层薄薄的神秘面纱。
我了解“洗银营”巷,大约是六十年前的事。1966年的夏天,我去“烟台山”叔叔、婶婶家玩。邻居说:最近天气很热,他们一家人去鼓楼区“洗银营”巷6号避暑,你婶婶交待,可去那里找他们。当时,我心中凝惑,同样在福州市区,一样的酷热天气,难道鼓楼区还有避暑胜地?
顶着夏日的骄阳,我去“洗银营”找他们。从黄巷进去,便是“衣锦坊”,到“闽山巷”中段右转,找到门牌6号。是一扇朱红色大门,我轻叩门环,走出来开门的是我的堂姐。我走进庭院, 一下子感觉全身清爽,确实是避暑好地方。宽阔的庭院绿意盎然,翠叶与五彩斑斓的花朶交织在一起,蝴蝶在花丛中飞舞,庭院里种着两棵高大的广玉兰和白玉兰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广玉兰树枝上,盛开着硕大的白色花朶,香飘四溢,沁人心肺。在大院石条甬道上,湿漉漉地洒上冰冷的井水,凉意丝丝,轻风送爽。
大树下,叔叔躺在竹椅上午睡。这时婶婶从楼上下来,叔叔也醒了。我说,福州居然有这好去处,住在这里确实凉爽惬意,想不到“三坊七巷”居然有,这么清静宜居的传统民宅。婶婶说,天气热,准备在这里住3个月,待秋天时回烟台山居住。说话间,婶婶的父亲也从楼上走下来,他有70岁了,瘦瘦的,与在部队时的照片比较,判若两人,一点也没有当将军时的那种威严。
我和叔叔、婶婶闲聊起来,我问婶婶,“洗银营”这个巷名好奇怪,古时候,这里是不是银匠的手艺人居住的地方或是洗银的工坊?婶婶大笑说,不是的,古时福州有一句俗语,“城北住官人,城西住贵人,城南住公差,城东住穷人”,城西则主要就是三坊七巷一带。“洗银营”巷历史悠久,明清时期,居住在这里的都是达官显贵、名流世家。我们的院子,其实是右边大院(门牌5号)的花厅,共有三座院落,风火墙上都有月门相通。整座大宅,原来是陈姓知县留传下的祖屋。婶婶还聊了一些“洗银营”的往事。
1976年,婶婶到我家说,他爸爸去世后,“洗银营”房子一直没有人住,她现在,住在烟台山“无逸山庄”洋楼也习惯了,不想搬家,叫我们一家人搬到“洗银营”住。从此,我成了大宅的主人,与“三坊七巷”结下不解之缘,一直到2007年“三坊七巷”全面修复改造才搬走。入住“洗银营”后,我一直想知道这条巷,为什么叫“洗银营”又称“梯云里”,但是,一直没有确切的答案。
“洗银营”的大宅院比比皆是,特别是2号至4号的郑鹏程祖宅,更是美不胜收,假山水池,亭台楼阁应有尽有。空闲时,我会去郑宅走一走,或约三朋四友去郑孝胥故居打麻将。顺便也可打听一些关于“洗银营”巷的旧闻軼事。据说,“洗银营”巷的名称来源于一个传说。相传,郑鹏程在建设宅邸时,为了祈求家族繁荣和财富增长,特意在巷内设立了一个“洗银池”。因此,这条巷子后来称为“洗银营”。对于这种说法,我曾问及一位九十多岁的原住民。她认为细节有些出入,但与郑鹏程故居确实有关联。她说,百年来并未听闻弄巷里有“洗银池”遗址,况且“洗银池”不是随心所欲、想挖就挖。据她所知,郑氏祖屋有“两山两池”(两座假山,日、月两鱼池)和七井,寓意“七星拱日月,两山镇乾坤”。郑鹏程的夫人裴氏,不慎将银饰掉落月池,叫佣人捞起。捞起的银饰,她看后很惊奇:怎么比原来的亮了许多,该不会“月池”就是传说中的“洗银池”,是天意所赐,预示家族将来能功名富贵。这一神乎的事情传开后,引来邻里居民的好奇,很多人慕名到“月池”擦看,后来把“梯云里”改称为“洗银营”。
旧时“梯云里”巷名的由来,是因为,传说郑鹏程宅院主厅(后改为闽山幼儿园)的大门对面,小弄进去有一座小山坡,几层上坡石阶形似“步云梯”,这里又是“树神”显灵的吉山福地,仙气缭绕,为风水宝地。所以,取巷名为“梯云里”。
梁章钜次子梁丁辰居住在“洗银营”时,门口书楹联:“银无可洗,云尚能梯”。这与“洗银营”有神秘的“洗银池”和“步云梯”传说有关。“三坊七巷”为龙脉之地,再看看百米长的“洗银营”巷道,几回弯曲,就像一条遊龙穿行其间。郑氏宅院有6个门厅,占据巷首(龙头),因此,郑鹏程家族世代宦族。据统计,自郑鹏程开始,郑家4代之内有10个举人,其中5个成为进士,又有3个被钦点为翰林。居住在此地 的各名门望族,也是才俊相承、飞黄腾达。
“洗银营”、“梯云里”,巷名到底从何而来,确实很难考证,它绝对是历史特定事件的反映,有待历史研究专家们去探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