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落桔趣园

闽都在线

福州的秋天总是来得迟疑。风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微热，但只要顺着仓山的江岸线往乌龙江边走一走，便会发觉，一场盛大而斑斓的秋意，早已悄无声息地在湿地与沙洲间铺陈开来。

若是从沙滩公园的弯湾细沙处落脚，最先迎上来的是带着水汽的软风。一湾江水轻轻环抱着顶着茅草伞盖的凉亭，棕榈树舒展着羽状叶片，脚下的沙地松软得像一抹刚调开的鹅黄水彩。不远处的草草疏影间，老榕树撑开如伞的浓荫，有人支起帐篷，有人牵着风筝线任其在半空游走，更多留白的绿野就那么敞着，等风来，也等无所事事的人躺下来看云。转过洪塘大桥，冷硬的灰白桥墩下，成片的翠芦莉正在阴影与阳光的交界处倔强生长，娇俏的紫花顺着护坡蔓延；待行至橘园洲大桥畔，路边的栾树又猝不及防地举起一树金红，蒴果如串串小铃铛探出堤坝，把江岸的秋光摇得暖意融融。

顺着一千三百米长的环岛绿道继续往湿地深处漫步，触角状的碎石堤坝一道道伸向江心，礁石粗糙的肌理外，便是圈圈晃动的粼粼水光。此时岸畔的水杉林尚未红透，只笔挺地披着一层柔软的浅金，像红叶盛宴前静默的序曲，倒是一丛浓烈的三角梅斜刺里撞入视野，在淡彩的背景上添了一笔重彩。

而整条江岸最浓烈、最热闹的秋色，都聚在以福州“福桔”为灵感筑起的桔趣园里。

还未走近，那股子清新的“橘子汽水”气息便扑面而来。架空的木质树屋（亦作观鸟屋）悬于半空，活力十足的橙色立柱与冷峻的金属护栏碰撞出几分轻巧的工业童趣；高大的南洋楹在屋旁舒展枝叶，明黄色的廊架下垂着复古的编织秋千，连脚下的地砖都是明亮的暖橙色，步道中段的滑梯与攀爬绳间，满是孩童追逐的笑闹声。

就在这树屋之下，四百平方米的千日红正值盛放。这种原产南美洲、又名百日红或火球花的草本，生着圆滚滚的紫红花球，哪怕日后风干也经久不褪色，故得“千日”之名。自十月初起，密密匝匝的花球便顺着园方预留的田间小径铺成了一张厚实的紫绒毯。微风拂过，无数紫红色的小脑袋轻轻摇晃，与后方橙柱木屋同框，恍若闯进了莫奈笔下色彩浓烈的花园。

看罢千日红的热烈，再往浦上大桥至橘园洲大桥、华威花花世界及橡树湾对面的江畔缓坡走去，画风便倏然化作了云雾般的缱绻。两万五千平方米的粉黛乱子草顺着江岸斜坡一路倾泻，纤细蓬松的花穗成团交织，没有分明的边界，只有一片带着呼吸感的浅紫与柔粉。风起时，整片草海如烟似雾地起伏，连草丛里偶尔探出头的几株白黄野花，也跟着自在摇曳。

赏这片粉雾，最妙的时辰是清晨与日暮。等到傍晚，逛累了便去木质护栏或江边观景台坐下。此时天边的火烧云烧得正旺，夕阳将整片乌龙江染成温柔的橘粉，霞光落进两万多平米的粉黛草海里，草色与天光相望相宜。对岸的连绵山脉披着淡灰隐入水汽氤氲的天际，城市的高楼退成水一方安静的剪影，偶有一叶小舟悠然划破波光。

江风渐凉，吹散了白日里最后一点燥热。原来不必远行去寻什么深山红叶，在这片沙黄、榕绿、桔橙、千日紫与粉黛如烟交织的乌龙江岸，福州人早已把一整个秋天的温柔，妥帖地收进了家门口的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