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将至，闽江畔的风里早早飘起了熟悉的焦香。
凌晨三点刚过，福州闽侯县小箬村的“学朝礼饼店”便亮起了灯。木炭在炉底燃起细细的青烟，面粉的麦香混着炭火气，沿着乡间小巷慢慢漫开。作为福州市级非遗小箬礼饼制作技艺的代表性传承人，陈学朝早已挽起衣袖，带着工人们开始了这日复一日的劳作：和面、拌馅、包饼、甩芝麻，再送入老式的双层炭炉中慢烤。
“每天三点就得生火，一直要忙到傍晚五点多。”陈学朝守在烤炉旁，手把手给徒弟示范翻饼的力道与角度。上下两层炭火烘烤，十五分钟里得翻上三次面。火候全凭一双眼睛和几十年的手感——火太旺，饼皮发硬不酥；火候欠了，又激不出深处的油脂香。
临近节下，订单如潮水般涌来，店里的烤锅从两口添到了四口。即便忙得日夜连轴转，陈学朝也没想过换成电炉或流水线。机器省事，可炭火渗进面皮里的那股草木焦香，是规整冰冷的电热丝永远烤不出来的。店铺虽隐在小箬村深处，平日里一天也能做出三千多斤饼，但陈学朝每天清晨总会特意留出一些现货，搁在柜头，单留给那些大老远开着车赶来村里的散客，不让人空手白跑一趟。
这门手艺，陈学朝十四岁时跟着父辈学，一晃做了四十多年。传到他手里是第三代，如今他的儿子陈建光也接过了擀面杖，成了第四代传人。当年老父亲叮嘱他“老手艺要守得住”，如今他也把这话交代给儿子。守旧却不泥古，父子俩看着城里年轻人的口味变了，便试着在老馅料里融进芋泥、紫薯、肉松，乃至玉米和榴莲，还特意做成了小份量、低甜度的模样。
这些年，小箬礼饼的名字传得越来越远。有人顺着网络寻味而来，更多的是年年不落的老主顾，从福清、长乐、闽清甚至永泰驱车赶来，就为了站在炉子边，等一块刚揭盖、烫嘴酥脆的现烤礼饼。一块块盖着红印的金黄礼饼，打包装进纸盒，或是经由快递寄往外省，乃至漂洋过海送到海外游子的餐桌上。
江风渐起，月色将圆。小箬村里的炭火依然噼啪作响，碎芝麻在案板上跳动。咬开温热的饼皮，花生与肥膘肉的甜润直抵舌尖，那是闽江水土酿出的乡味。陈学朝顺手揩了下炉沿的黑灰，又往面饼上撒了把芝麻，看着满堂红火的饼盒，眼里尽是安稳：“只要客人吃着舒坦，说一句‘这饼真香’，这一炉火，就没白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