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剑青
早年间，乡村常见补锅匠挑着担子走街串巷，本地人都说这个行当是靠着一身力气和手艺讨生活。补锅匠带出门干活的家当不少，其中一个担子里装着大大小小的铁钉子、铁屑子、铁皮子和铁丝线，还有剪刀、铁锤、錾子、毛刷等补锅用得着的工具，它们于农家人而言，也是很少见到的。另一个担子里放着一台小风箱、一个小炭炉和一口装着铁水的小锅，看起来就像移动的灶台，十分特别。
过去听见村口传来“补锅补铁，修理雨伞”的吆喝，村里人就知道是补锅匠来了。当时的人们对家里的大小物件都很珍惜，无论是锅碗瓢盆，还是雨伞布鞋，用久了难免磕磕碰碰，一旦磨损破洞了，大家想的都是能补则补，先将它们收起来，等着补锅匠来了再修，从不随意丢掉。
于是每次补锅匠一放下担子，便会被村民们团团围住。大人们拿来需要修补的破锅漏盆，孩子们则跟着来凑热闹，一群人叽叽喳喳地围着补锅匠，看他修补物件。不过往往没过多久，他们就待不住了，三三两两又结伴跑去别处玩耍。
无论身边围的人多还是少，补锅匠总是埋头专心干活。他先是点燃炉里的炭块，接着拉动几下风箱的把手，等火烧旺了再加热锅里的铁水。随后他拿起需要修补的坏锅或漏盆对着阳光，找出要修补的地方，便用锤子敲敲打打，接着剪一块大小适宜的铁片将破洞盖住，再舀一勺煮好的铁水浇上去。之后飞快地按压、抹平、打磨，补锅匠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完成，破洞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平滑的补丁。随后，补锅匠还要往盆里或锅里倒一些水，让水在里面滚来滚去，若是滴水不漏，就说明没有漏洞，可以放心继续使用。
补锅匠还是修补雨伞的能手，在福建地区，伞是家家户户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用具，春夏多雨，伞的使用频率高，往往大雨天出门，伞就会遭受暴击，骨架散开更是常有的事，舍不得扔掉旧伞的人家便把“恢复如新”的希望寄托在补锅匠身上。补锅匠一向不负所望，若是伞架弯了，他便拿铁锤将之敲直；若是伞骨断了，他就找一根粗细相当的铁丝，一圈圈缠绕捆绑紧实，接口处还得用锤子敲平敲实。遇上伞面破了洞，补锅匠会翻出颜色相近的伞布，细心剪好形状糊上胶水粘牢，晾干后，他还得再把伞撑开收拢几回，试试开合顺不顺手。往往这样修理后，旧伞比新买的还结实。
时光漫过悠悠岁月，许多靠传统手艺谋生的匠人都已销声匿迹，可平时与锅碗瓢盆“打交道”时，我仍会想起那个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补锅匠，想起他炉火映红的脸庞，想起那些仔细修补过的旧物。它们就像一段温柔的旧时光藏在生活的缝隙里，提醒着我，曾经的慢生活与惜物之情，从未真正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