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庆标
自古以来,无论是在古代中国、古希腊还是古罗马,羔羊都被视为神圣的动物,在各种祭祀仪式中都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我国古代的祭祀规格分为太牢和少牢。太牢是指古代帝王或诸侯祭祀社稷时的规格,所用的祭祀牲畜中有牛、羊、猪三牲,太牢代表着最高的规格;而少牢则是士大夫以下阶层祭祀宗庙时的规格,祭祀牲畜有羊、猪、鸡等,少牢的规格后来普遍沿袭为普通百姓敬天地、酬神祗的规格。由此可见,不管是太牢规格还是少牢规格,羊在祭祀仪式中都具有特殊的地位和意义,是祭祀活动中必不可少的牲畜。
福州先民在婚丧喜庆活动中也赋予了“羊”丰富的内涵与寓意,“羊肉袋”与“羊仔酒”就是其中比较典型的代表。
先来说说“羊肉袋”。所谓的“羊肉袋”就是一碗普通的酒糟羊肉汤,福州大部分地区均称其为“灴糟羊”,美味可口,营养温补,是滋补身体的上好食材。永泰一些山区有“小暑吃羊肉”夏吃冬补的食疗习惯,每年小暑这天都会煮食这碗羊肉汤,为防止食后上火,一般人都会加些许白萝卜一起煮。就是这碗“羊肉汤”,在婚丧喜庆不同的宴席上其称呼也各不相同。
这碗菜在婚宴、寿宴中可以称为“灴糟羊”,在丧事宴席中则要称为“羊肉袋”,如果在婚宴、寿宴中称呼这碗羊肉汤为“羊肉袋”那是要大煞风景的。在福州周边的闽侯县大部分地区都将赴丧事宴席、白事宴席隐喻为“吃羊肉袋”,若途中熟人相问,一句“吃羊肉袋”彼此都心领神会。
为什么参加白事宴席要称其为“羊肉袋”?概因为“羊有跪乳之恩”,丧事宴中上一碗羊肉汤亦有表达感恩孝顺之意。其次“羊肉袋”三个字的福州方言连读后与“养汝大(养你大)”几乎一致,“养你大”的人今天走了,上一碗“羊肉袋”酬谢亲朋好友与家族至亲的吊唁与帮忙,也让大家都铭记“养你大”的人一生的含辛茹苦,可以说这是一碗宣扬孝道的菜。
再来说一说“羊仔酒”。所谓的“羊仔酒”就是外甥结婚时,娘舅中的某个舅舅所送上的一只羔羊和一“埕”青红酒。此处的“埕”为福州方言,意为酒瓮或酒坛。
一般情况下,羊和酒在外甥结婚前就要准备好。有条件的家庭,在外甥订婚宴后就会去买一只小公羊,圈养备用,青红酒是要自家酿的。到外甥临结婚前两天,娘舅就会通知外甥家,叫上三个帮忙的人到娘舅家“抬酒牵羊”,履行这个十分隆重的仪式。这三个人必须是有生儿育女的男丁,三人到娘舅家后,娘舅家会煮上点心、热情招待,并慎重地交代路上安全事宜。接着,娘舅家要将准备好的羔羊(两个羊角裹上红纸)、红酒(坛口用大张红纸覆盖糊紧)送到大厅门口,再发上“百子炮”,三个“抬酒牵羊”的人便要热热闹闹、仪式感十足地将“羊仔酒”送到外甥家。
外甥家将这只羔羊宰杀后作为“酬天地、敬祖宗”的牲礼,完成了“少牢”规格的祭祀活动后,会留下部分羊肉作为“回埕礼”遣人与酒埕一同送回娘舅家,其余的羊肉则成为婚宴上的“灴糟羊”让宾客们大快朵颐。如今“羊仔酒”的习俗大部分都被“金钱方便”所取代,但在永泰县东北部地区以及闽侯县南屿、上街、竹岐、鸿尾等乡镇的部分村落仍可偶尔领略这一风俗。
“羊仔酒”也是因为其与福州方言“养仔酒”谐音,而被寄予了美好的含义。自家的姐妹出嫁后完成生养、光荣当妈,如今外甥也长大成人、即将结婚,娘舅送上寓意美好的“养仔酒”,是期冀外甥早日生儿育女、完成传宗接代这件人生大事。这份意味深远的“大礼”,远非金钱所能替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