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鹤权
前几日了解到漳港海蚌今年产量不错,肉质肥厚,心里便长了草。这海蚌又名“西施舌”,壳薄肉白,舌状足瓣探出壳外,形似美人吐舌。这蚌也娇贵,只认闽江口漳港这一片咸淡水交汇的海域,离了这片海,便养不出这口清甜。我在长乐住了这些年,竟还没正经吃过一回,趁着周末天高云淡,决意去漳港了了这桩心愿。
从首占开车前去,走机场高速不过半个钟头便到漳港。下车先不急着奔海鲜市场,而是拐进了显应宫。这座宫庙有些奇处——原是一座埋在地下的古建筑,清光绪年间被风沙掩埋,直到1992年才重见天日。显应宫的历史逾800年,里头供奉着妈祖与巡海大臣等。从钟楼旁的通口顺阶而下,便进了地下古建筑。在这里,数十尊泥塑神像按当年祀奉的序列静静伫立,描金鲜亮如新。
出了宫门,海风一吹,满身的檀香味散了,人也从古宫里回过神来。顺着宫墙往外走,没几分钟,海鲜市场就出现在海边的一条街上。卖海蚌的摊位前围着几个人,凑上去看,蚌壳微张,白嫩的足瓣轻轻翕动,果然鲜活。我挑了几只海蚌,又添了些蛏子和海蛎,拎着直奔加工店。
加工店老板手脚麻利,海蚌去壳,片得薄如纸,滚汤里只焯十几秒便捞起,多一秒都嫌老。片刻工夫,白灼海蚌先上了桌——蚌片蘸上绿芥末、酱油,入口脆嫩鲜甜,果然名不虚传。蛏子肥得撑开壳,海蛎煎蛋外酥里嫩,咬一口香味直往鼻里钻。
跟老板要了瓶冰镇啤酒,一边喝着,一边看店外阳光正好。几个渔民蹲在路边补网,梭子在他们手里翻飞如蝶,远处海面有几点白帆。
我又让老板添了壶铁观音,慢慢喝,看渔民收了网,阳光把海面晒得碎金一般,忽觉独食亦有独食的好——不必迁就旁人的口味,不必应付寒暄的热闹。这一口鲜,完完全全落进自己肚子里,便是圆满。
结完账走出店门,日头已经西斜,海风一吹,微醺裹着饱意泛上来,脚步反而轻快。代驾师傅已在店外等着,把我那车稳稳开上机场高速,我坐后排,靠着车窗打盹,梦里还是一片海味鲜甜。醒来时车已过首占地界,华灯初上,窗外是洞江湖的晚风,肚子里是漳港的鲜,这一天,值了。脑子里晃过一句老话:“食在广州,味在闽中。”闽中的味,大约就在这海边小店的烟火气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