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邦
今年春节期间，我几乎每天清晨都会登上福州鼓山大桥，行走在桥中央，赏日出，望江水，观大雁南飞，看鸥鹭泊渚……我站在鼓山大桥观山望江，想起了毛泽东同志词作《清平乐·会昌》中的一句：“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
乙巳年与丙午年交替的那一刻，天下起了蒙蒙细雨，滋润着大地。迎新的烟花腾空而起，五光十色，斑斓绚烂，将丝丝细雨映得晶莹剔透。好雨知时节。我想，今年的春节在立春之后，这个春节，不像以往那样是在春节中迎接春天，而是在春天里度过春节。这春雨，应当算是丙午年的好雨。
丙午年春节期间，方便观赏日出的日子，是正月初三。当天早晨，我推开窗子，眺望鼓山大桥，晨曦微红，薄雾轻拂。我心想：“今天应当可以看到日出了。”于是，我出门登上鼓山大桥，站在桥中央，目光注视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等待晨阳跃出山脊。当晨阳从云雾中露出一道金色，我的心有些激动——晨阳带给人美好的憧憬，尤其是在春节期间。
晨阳朦朦胧胧，鼓山、江面、横跨江面的魁浦大桥……我目之所及的景物，都那样柔和温润，云蒸雾漫。我欣赏这样的晨阳，感受到宁静中孕育着的躁动。在这宁静的氛围里，我尽情地吮吸着春的气息。
正月初四的清晨，晨阳也如约而至，只是没有了前一日的薄雾。天际间，浓云与蓝天相间，云彩舒朗如孔雀开屏，一道道蓝天如天湖般被浓云包裹着，这云，如山。一个又一个的“天湖”镶嵌在天际，晨阳像个孩子的脸，时而躲在浓云的背后，时而露出在碧湖之中，时而含羞地露出半个脸庞，时而又展现出它的全部。晨阳就这样在浓云与蓝天、在湖与山之间穿梭着。水是天的倒影，我的目光不仅关注着晨阳，还关注着江色。我之所见，可谓是“长天共春水一色”——此时江与天浑然一体，江映天色，江是天的影子。
看日出时，我静静地等待大雁飞来。每天清晨，它们都会在太阳初升时从海的那边飞向城区。一群群大雁，有时候会排人字形队列，队伍庞大时，队形可成三四列，层层叠叠而又井然有序。它们有时候又排成一道道弧线，几乎占了半个天际；有时候还排成一条长长的直线。偶尔会看到几只掉队的大雁，它们奋力飞翔，追赶着前边的雁群，一旦赶上，便汇入队伍。一个多小时后，雁群便会从城区向海边飞去，它们依旧保持着整齐的队列，只是队伍没有飞来时那么庞大。这让我有些好奇。在我的记忆中，秋冬的大雁乘着朝霞南飞，披着晚霞飞向海口湿地。而到了春天，大雁早早地北飞回湿地。看着一队又一队北飞的大雁，我心生不舍。春天来了，天气渐暖，这些大雁又将向北飞去，回到它们度夏的栖息地。我心中也有几分期待——金秋时节，它们便会回到闽江口湿地这个舒适的家园。
江面上，不时可见零星的鸥鹭盘旋、潜飞。它们盘旋之后，落在江中的沙渚上，时而仰脖长望，时而低头觅食。沙渚上的鸥鹭一动不动地站着，享受清晨的美好时光。我一直以为，鸥鹭那细细的脖子只能捕捉到小鱼小虾。可是，当我看到一只鸥鹭的捕食过程，我的认知彻底改变了：鸥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向江水，用长长的嘴叼起一条很大的鱼。鸥鹭能吞下这鱼吗？只见它俯下长长的脖子，享受着这顿“美餐”。它的脖子在吞食过程中渐渐地鼓了起来，不一会儿，鸥鹭进餐完毕，又若无其事地站在江水中，继续仰头长望。它们以静制动，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次捕食机遇。
春节假期里的早晨，闽江退潮时，我从鼓山大桥望江，只见江中筑起一条长长的堤坝。潮涨时，江水漫过堤坝，潮平两岸阔；潮退时，半是江水半是沙渚。我在欣赏飞鸟盘旋江面时，猛然发现，斑斓的江水中泊一叶轻舟，一个人穿着雨裤，拿着网兜在江中打捞。每次兜出水面，他都要认真地查看一番，然后拾起他的战利品。第二天早上，我又在这里看到，一个人坐在一叶小小的橡皮舟上，时而划桨，时而收起一条长长的网线——我估计这是他在前一天黄昏时布下的渔线。晨阳升起时，渔人开始收线。不远处，还有一艘小船，桅杆上挂着的渔网在阳光下泛着金光。船主摇着橹，将小船驶向江中后撒网，一段时间后收网。这番意境，让我想起了柳宗元的《江雪》：“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不过，福州在南方，不见雪飘，但初春的江水也是寒冷的。此时我的心境五味杂陈。江中渔人提网打捞，橡皮舟上渔人收线，小船上的渔网……这些都像是画中之景。可是这些画面，又深深触动了我——当时正是万家团圆、喜气洋洋的春节假期，可还是有人依旧为生计辛苦劳作。
我转身望向桥面，只见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穿着马甲，正在打扫路面。桥面上，依旧有许多人骑着电动车急匆匆地赶往城区。我用目光，向这些劳动者们致敬。他们也是鼓山大桥上一道道亮丽的风景。这样的景致，比自然风光更触动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