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话》
赏梅，本就该去寺院。
林阳寺人太多了。人声、相机、脚步声，把梅花挤得无处安放。于是我们转而上山，去了雪峰寺。
那天是阴雨天。车从闽侯大湖高速口下来，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向上。雾气在山间流动，近处是湿漉漉的树影，远处的山峦被抹成一层层淡墨。过了“海拔888”的标志，雪峰寺便到了。
山上风景几乎都被雾遮住了。罗汉台看不见，马岚山也只剩一个名字。索性不再赶路，就留在寺里看梅。
雪峰寺的梅花，并不张扬。它们不成片、不成阵，散落在古寺的墙边、台阶旁、转角处，像是不经意间长出来的。红的深沉，白的清净，在青瓦红墙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安静。
一夜细雨之后，花瓣上挂着水珠，空气里混着梅香与湿土的气息。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脚步落下去，轻得不忍惊扰什么。雾在寺院里缓慢游走，梅树时隐时现，像是从一幅水墨画里浮出来。
这样的梅花，自然带着几分清冷。没有公园里那种精心修剪的秩序感，更像是顺着山势、墙角和时光慢慢生长出来的。它们靠着古墙斜出，迎着山风横枝，在雾气中显得孤傲而自在。
寺院很安静。偶尔有僧人走过，脚步轻缓。落梅铺在石板路上，一阵风来，花瓣无声飘落。我忽然明白，赏梅并不是为了“看得多”，而是为了在某个瞬间，被一种安静击中。
后来遇到一位年轻的师父，从外地来此修行已有两年。他语气平和，随口聊起修行，也说起“逆境亦是助缘”。没有说教，却让人心里一沉。那一刻，梅花、古寺、雾气与人，都安在各自的位置上。
离开时，雾渐渐散开。下山的路上，远山露出轮廓，像是缓缓展开的画卷。回头望去，雪峰寺已隐入林间，只剩一段静默留在记忆里。
梅花终会谢，山雾也会散。但那天在雪峰寺里得到的宁静，却像被悄悄放进心中，不动声色，却久而不散。
或许每一次走进古寺，都是一次回到内心深处的短暂歇脚。至于四五月的牡丹花，我想，若有缘，再来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