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日东
离我单位不远有一条窄巷。这条小巷虽然有些偏僻，但可以缩短通勤时间，每次加班到很晚，我都会选择从这里回家。
小巷中的路灯陈旧，灯光也有些昏黄，特别是进入深夜，随着晚风吹过树梢，摇曳的灯光洒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明暗交错。在小巷的入口处，有一间售卖传统糕点的小店，店主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我每次夜里路过这里，都能看见放在店门口的炉火依旧烧得很旺，可此时小巷中行人稀少，偶尔经过的路人都是行色匆匆，很少有人会在这间小店前停下脚步。但老人并不在意生意冷清，只是不时抬头看看远处，或是戴上老花镜，低头瞧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只是迟迟不见他准备打烊。
路过的次数多了，我有次特地停下来买了一袋糕点，随口问老人：“阿伯，这么晚也没什么生意，你怎么不早点回家休息？”老人可能是听力有些弱，见他侧着身子努力地朝我的方向靠近，我只得提高音量又问了一遍。老人听清后笑着说：“回家没什么事做，不如多守一会儿店。”
那时还是初秋，但夜色沉沉，拂面的风已经带着丝丝凉意，看着老人守着生意寥寥的小店，我猜想他或许是生活不易，想要多挣点钱补贴家用，于是之后再路过，我常会停下来，买一袋糕点带走。直到有次听住在巷子里的老街坊提起，才知道这位老人守着小店到深夜的另一个原因。
原来，在小巷的不远处有一所中学，高中部的学生们晚自习结束时间总是比较晚，夜里下课铃声响起时，少年们结束一天的学习，都会背着沉重的书包往家赶。为了抄近路，不少学生会选择穿过这条小巷，而巷内灯光亮度不足，路面也凹凸不平，对于疲惫的少年而言，这段夜路满是隐患，一不留神就容易踩空摔倒。因此每次听见下课铃声响起，原本坐店门口休憩的老人，便会赶紧站起身，然后从店里取出一根长长的竹竿。那根竹竿的上方有一个“丫”字形状的开口，应该是老人自己设计的，他会用竿子将小摊上方的照明灯撑得高一些，如此一来，暖黄的灯光就能穿过浓浓的夜色，向前铺展着、延伸着，照亮整条小巷。
或许是见面的次数多了，一些少年路过小店时，还会热情地与老人打个招呼，再奔赴家的方向。老人则是坐在原处，不时朝孩子们招招手，目光也一直追随着他们的身影。直到最后一位少年走出小巷，踏入明亮的主干道，老人才将竹竿收起来，让灯光重新归位。
听完这个故事，我心中暖意翻涌，原以为这位店主不过是为生计苦熬长夜，却不知那是一份不求回报的默默守护。老人本可以早早收摊归家，享受清闲安逸，可他偏偏选择在深夜的小巷里守候，只为给一群少年点亮一段平安的归途。
一盏小小的灯火，照亮的不仅是短短数十米的小巷，也照亮了晚归少年脚下的路。没有轰轰烈烈的举动，只是一份朴素的善意，在沉沉夜色里静静流淌。这份无声的守护，藏在昏黄的灯光之中，温暖着一个个匆匆走过的身影，也让平凡的街巷多了一份动人的人间温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