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慧
夏天的雨,来得急,去得快;夏天的雨,来势汹汹,气势磅礴;夏天的雨,涤荡所有,干脆利落。古诗词里文人笔下的夏雨,更是道尽人生的起承转合。
大雨滂沱,如蓄势。“雷车动地电火明,急雨遂作盆盎倾。强弩夹射马陵道,屋瓦大震昆阳城。岂独鱼虾空际落,真成盖屐舍中行。明朝雨止寻幽梦,尚听飞涛溅瀑声。”陆游在《七月十九日大风雨雷电》一诗中这样描写大雨:雷霆轰隆,如同滚滚而来的战车撼动大地,闪电照彻天空,暴雨骤然降临,好像有人将整盆整盆的水倾泻而下,成帘成幕。风雨的攻势比马陵道万弩齐发的劲箭还要猛烈,瓦片剧烈震颤,仿佛昆阳之战时城池遭受的冲击。更夸张的是“岂独鱼虾空际落,真成盖屐舍中行。”鱼虾被狂风卷上天空坠落,暴雨倒灌入室,竟需要穿戴蓑笠才能在屋内行走!这不禁让人想起那句“屋漏偏逢连夜雨”,人生至暗时刻何尝不是如此呢?
狂风骤雨多么像人生之困境、世事之艰难。有时候啊,逆旅压人,甚至令人喘不过气来,好似这倾盆大雨般势不可挡,令人束手无策。然而,最美丽的彩虹往往出现在最强劲的风雨后,逆境令人颓废,但逆境中也有成长的力量在蓄势。
夜雨狂放,需旷达。《夏夜》一诗中,韩偓写道:“猛风飘电黑云生,霎霎高林簇雨声。夜久雨休风又定,断云流月却斜明。”狂风夹杂着闪电呼啸,厚重的乌云翻涌聚集,高高的树林间传来阵阵密集的雨打枝叶声。雨打枝叶声“噼里啪啦”,充满了力量感。“夜久雨休风又定,断云流月却斜明。”漫长的夜雨终于停歇,狂风渐渐止息,月光在散碎的云絮间流转,斜斜地映照着雨后的大地。韩偓一生历尽坎坷,晚年潜隐于南安的山水之间,自己开荒种地,看似苦行僧般的生活透着旷达的态度。黑夜狂雨,久必休。外界有再大的惊扰,我们也要保持一颗顺逆皆安的心,以旷达心境,接纳突如其来的事。极端天气好比人生境遇的跌宕,唯不畏艰险的豁达胸襟可破之。
荷雨活泼,是确幸。夏雨的急、狂是常见的,夏雨遇上荷,就别有趣味了。杨万里在《昭君怨·咏荷上雨》一诗中呈现了“池荷跳雨”的活泼景象:“午梦扁舟花底,香满西湖烟水。急雨打篷声,梦初惊。却是池荷跳雨,散了真珠还聚。聚作水银窝,泻清波。”池中荷叶被蹦跳的雨珠弹打,如珍珠般迸散的雨滴转瞬又像水银一样吸附凝合,聚集成晃动的晶莹水窝,最终化作缕缕清流泻入碧波之中。见惯了威风凛凛的如注夏雨,池荷跳雨这么生动活泼的景象是不是令人欣喜不已?这像极了我们生活中的小确幸和带来希望的转机。生活因了这些确幸和转机而美好起来。
雨洗尘埃,也洗心。周邦彦的《鹤冲天》把雨后的舒坦自在写得属实羡煞旁人:“梅雨霁,暑风和,高柳乱蝉多。小园台榭远池波,鱼戏动新荷。薄纱厨,轻羽扇,枕冷簟凉深院。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梅雨季节刚过,夏日的风徐徐吹拂……轻薄的纱帐垂悬,手执羽毛扇摇动清凉,竹枕与凉席透着寒意在这幽深庭院。此时的心境正如此刻的天气,没有烦扰杂事便是自在的小神仙。心中的烦忧、污浊会随着夏雨的清凉而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朗明净,是清空归零的心境。雨后天地一新,内心的执念亦可放下,清空的内心里只有珍视当下的踏实。享受夏日闲情,体味此刻雅致的生活情趣,谁还不是个逍遥自在的人呢?
人生总会遇上一场又一场的雨,风来听风,雨来观雨。是雨就有停歇的时候,雨后天晴,人生路,你就继续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