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都在线
入秋以后，天高气爽，海风里多了几分凉意。我们一家人驱车驶向黄岐半岛的最东端，去连江县苔菉镇的平流尾看海。
车子穿过蜿蜒的沿海公路，窗外是一排排浮在海面上的渔排与泊岸的渔船，空气里渐渐弥漫开海腥与盐粒的气味。平流尾地处茭南村的村尾，这里三面临海，因有一块巨大的火山岩礁横卧海中，将沿岸的海水隔成左急右缓的两股水流，村里人便依着这水势，称它为“平流尾”。
到了岸边，眼前的海比预想的要沉静。秋日的阳光斜斜铺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温和的金光。顺着依山而建的石阶向下走，两旁是村民晾晒的海产与简单的摊位，干紫菜和虾皮在海风里散发着质朴的干香。走过几道起伏的转角，人工修筑的木栈道渐渐隐入粗粝的岩体之间，大片由亿万年前火山喷发凝固而成的黑褐色礁石，毫无遮掩地展现在眼前。
这里的石与别处不同。崖壁陡峭，似被巨斧劈开，当地人唤作“月光峡谷”；脚下的岩石被千万年的海浪反复冲刷，磨出了平缓的沟壑与孔洞。退潮时，一片近万平方米的海蚀平台裸露出来，走在上面，脚底是坚硬而湿润的岩面。石缝里聚着清亮的海水，红色的藻类附着在石壁上，在日光下宛如散落的玛瑙，几只灰褐色的幼蟹在缝隙间机警地缩进深处。
初到时，总忍不住举起相机，四处寻觅角度，想把这壮阔的礁石与碧蓝的海水框进镜头。然而走得越深，脚步便越慢。走到海蚀平台的尽头，海风灌满衣袖，浪头一下下撞击在暗礁上，碎成白色的飞沫，又轰鸣着退回深处。远处的马祖列岛在水雾中隐隐可见，海面上偶尔划过一两艘归航的渔船，渺小得像一枚落叶。
在这样漫长而恒常的涛声里，心底琐碎的喧嚣渐渐沉了下来。人活在世上，总是行色匆匆，计较着晨昏与得失；而脚下这片岩石，只是沉默地承受着潮涨潮落，在亿万年的光阴里任由风浪雕刻。面对这样的自然，所有的摆拍与留念都显得有些多余。
临近傍晚，夕阳将整片礁盘镀上一层暗红的暖光。没有喧哗的叫卖，也没有拥挤的人群，我们只是静静并肩站着，听海水一下又一下拍打着坚硬的陆地。带走的是一身微咸的海风，留下的，是岁月在大地深处凝固的从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