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清秀
一年前，我在城郊租了一小块菜地，为的是让闲不住的母亲能拥有一个自由耕耘的天地。
得知又能种菜了，母亲开心不已，赶紧让我带她去瞧瞧。不过三十平方米大小的菜地，很快被母亲规划得清清楚楚，其中一垄种生菜，另一畦种茄子，剩下的地方用来栽种孩子们爱吃的玉米。租来的地不比老家的黑土地肥沃，母亲却不嫌弃，还打趣说这块地正好能考验她的种菜技术。
之前菜地没有收拾过，地面杂草丛生，土里混杂着不少碎石和硬土块，土面也凹凸不平。于是母亲花了不少时间松土、清理杂草和石块，又将高低不平的土地整平、分垄起畦，还按计划播种、覆土浇水，细心做好前期的打理。每次看着母亲弯腰拾掇菜地的身影，我都有种重回乡下老家、看她日日打理菜园的熟悉感觉。
转眼到了夏天，菜园子也“热闹”起来，茄子绽放着淡紫色的花，西红柿开始羞红了脸，玉米须也已染上了几分红霞。趁周末无事，我带着孩子们一起陪母亲去菜地，一下车，儿子就将玩具小汽车“开”进地里，嘴里还兴奋地喊着：“嘟嘟，嘟嘟，收玉米咯。”女儿一会儿凑近瞧瞧茄子，一会儿伸手扯扯土豆苗，母亲也不阻止，站在一旁笑得眉眼弯弯，不时还夸孩子们认出的蔬菜越来越多了。
不久后，地里收获的蔬菜开始摆上家里的餐桌，我们家有六口人，大家口味各不相同，却都能从中找到符合自己喜好的菜。热情的母亲还将一些菜分给左邻右舍，用她的话说这是自家种的无公害蔬菜，不值钱，就是图个分享。时间一长，比起工作忙碌的我，母亲反倒跟邻居们更熟络，不时家里还会收到他们送来的水果、鸡蛋或粽子。借由这些食物，邻里之间互相往来、彼此照应，关系也变得愈加融洽。
有次收拾完刚采摘回来的蔬菜，母亲不禁感叹有块菜地的好处，又念叨着：“人老了还能种点菜，是一种福气啊。”听了这话，我心里很是开心，因为这块租来的菜地价值超出了预期，它不仅让母亲打发了闲暇时间，找到踏实劳作的乐趣，也让她不再觉得住在城里是一种束缚，可以尽情按照自己的节奏过日子。
后来出租菜地的公司推出“包种包收割”的服务，母亲却不肯假手他人。只是菜园离家往返有六七公里的距离，母亲不会骑电动车，每次都得由我开车接送她。有时邻居瞧见了，还打趣说：“这来回的油钱，都能在市场上买好些菜了。”母亲却乐在其中，只说买的菜哪有自己种的好吃，何况种菜还能活动筋骨，这可是钱买不来的。
其实，我也知道邻居的话有道理，毕竟租地就花了一笔钱，买种子、肥料和农药的钱也不少，核算下来，确实是一桩亏本的“买卖”。可母亲却不这么想，她总说这账不能用金钱来计算，因为有了菜地，我们母女俩拥有了更多相处的时间，在菜地里忙活，看似只是重复地浇水、除草、采摘，却让她的生活变得充实，精神有了寄托，最初来陌生城市生活的无所适从感也随之慢慢消散了。在母亲眼里，这些收获已然超过了“菜钱”，是她能和土地重新建立联系的踏实感，也是平淡生活里千金难买的小确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