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都在线
有一年元宵节,福州城里家家户户都在扎花灯。
富贵人家扎的是绸缎灯、绢纱灯、琉璃灯,一盏灯往往要花费几十两银子;寻常百姓家虽不富裕,也会用竹篾扎个骨架,糊上红纸,图个喜庆热闹。
郑唐却是个穷秀才,家中拮据得很,连买红纸的钱都舍不得花。
不过他并不着急。
这天,他在屋里翻来找去,竟从角落里找出一个破旧的鸡笼。那是养鸡用的竹笼,圆圆的,上头还带着一个盖子。郑唐将鸡笼仔细洗刷干净,又在四面糊上白纸,然后提起毛笔,端端正正写下四个大字:
“郑唐好灯”。
妻子见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也能算花灯?”
郑唐一本正经地说道:
“怎么不算?”
说着,他将一支蜡烛放进鸡笼里点燃。烛光透过白纸映射出来,果然亮堂堂的。
“你看,能发光的不就是灯吗?”
妻子又好气又好笑:
“可这灯未免太寒碜了些。”
郑唐却摇头道:
“你不懂。我这可是天下第一灯。”
元宵夜,福州城内张灯结彩,鼓乐喧天。大街小巷人头攒动,到处都是赏灯的人群。
郑唐提着那盏鸡笼灯,大摇大摆地走上街去。
他走得极慢,每走几步便停下来,把灯高高举起,生怕别人看不清上面的字。
路人见状,纷纷围拢过来。
“快来看呀,郑秀才也来赏灯了!”
“咦?这不是鸡笼吗?”
“上头还写着字呢——郑唐好灯!”
“哈哈哈哈,郑秀才,你这灯也太简陋了吧!”
面对众人的哄笑,郑唐丝毫不恼,反而笑眯眯地说道:
“简陋?你们哪里懂得它的妙处。我这灯,才是真正的好灯。”
众人问:
“好在哪里?”
郑唐掰着手指头说道:
“第一好,便宜。一文钱没花,废物利用。”
“第二好,结实。竹篾编成,摔不坏,踩不烂。”
“第三好嘛——”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指着灯上的字笑道:
“天下这么多花灯,你们见过谁敢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灯上?只有我敢。所以这灯独一无二,别人学都学不来。”
众人听罢,无不捧腹大笑。
消息很快传到了府台耳中。
当时府台正在衙门前赏灯,听说有位秀才提着鸡笼当花灯,觉得十分新鲜,便命人把郑唐请了过去。
郑唐提着灯来到府台面前,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府台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盏鸡笼灯,忍俊不禁地问道:
“郑秀才,你这灯究竟好在哪里?”
郑唐从容答道:
“大人,我这灯有三好。”
“哦?说来听听。”
郑唐将刚才那番话重新说了一遍。
府台听完,哈哈大笑,连连称妙,当场赏给他五两银子。
郑唐谢过赏赐,将银子揣进怀里,依旧提着那盏鸡笼灯,得意洋洋地走了。
一路上,人们指着他的背影议论纷纷。有的佩服他的机智,有的羡慕他的好运,也有人暗暗眼红。可无论如何,那一年的元宵节,整个福州城都记住了郑唐的鸡笼灯。
后来,不少穷苦人家买不起花灯,便学着郑唐的办法,用萝卜做灯。
人们把萝卜挖空,放进蜡烛,再在外面糊上一层红纸,挂在门前照明应景。福州话里把萝卜称作“菜头”,这种灯便被叫作“菜头灯”。
做菜头灯的人越来越多,售卖菜头灯的摊贩也渐渐聚集到同一座桥上。久而久之,那座桥便有了一个充满烟火气的名字——菜头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