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
130多个天台山,福建占了7个,李白那句“天台四万八千丈”的诗虽然说的是1098米的浙江天台山,但福州闽侯、永泰交界的天台山,海拔有1109.1米。它是福州西部的重要门户与天然屏障。北宋时,山中已建有天台寺,只是长期隐于云雾与群山之间,鲜少被人提及。
这次到天台山,原本并不在计划之中。行程紧凑、体力已近极限,车到永泰丹云乡才得知,通往山顶的最后半小时全是碎石土路,急弯、陡坡不断,普通轿车几乎无法通行,当下便起了放弃之念。可偏偏那一周福州阴雨不断,唯独我到的这天晴空万里,站在山脚仰望,一整片蓝天毫无遮挡,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既然来了,就该上去”的笃定。
山中部分路段没有信号,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索性包了当地司机的车上山,才有了后来这一切的风景与故事。如今再回想,皆是机缘巧合,也正因此,更想将天台山好好介绍给更多人。
抵达山顶天台寺时,恰好遇见两位师父。他们说,天台寺一年有两百多天埋在云雾里,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我听完一愣,竟生出一种念头:也许正是这座山、这座寺,在这一天,选择向我们展示它最清晰的模样。
天台寺在明代时香火极盛,曾有专用砖瓦窑,寺院规模推测达三千多平方米。如今遗址仅存百余平方米的残垣断壁。2016年,曹德旺先生对遗址进行慷慨捐资修缮,目前工程仍在推进中。
已完成的几座大殿极为惊艳,整体以仿唐代原木结构寺院风格修建,屋檐平缓,斗拱硕大,在高山阳光下显得庄重而宏阔。虽有说法称“按宋制修复”,但斗拱尺度明显近唐,脊兽却又混合明清演变形态,鸱吻亦带宋意,或许在今日的修复语境中,规制已不再是唯一标准。
寺院规划中亦有一处细节尚待调整——山门作“三门”之意,本应三洞或三梯,象征三解脱,目前仅设一梯,未来或有修正,因此我也刻意未展示相关画面,以免误导。
地理归属亦颇为有趣。天台山一半属闽侯,一半归永泰,天台寺地图标注属闽侯,实则行政上划归永泰。师父后来来信解释,当年闽侯未选择天台寺项目,才最终由永泰承接修建。
天台山海拔高、湿度大、气温低,植被异常丰茂。寺旁老茶树、山杜鹃、杨梅、山荔枝在寒霜与岁月中依旧枝叶繁盛。此时节,杜鹃仍在山崖外迎风盛放。山中亦可见野猪足迹,以及诸多被当地人视作“仙景”的自然奇观。
《永泰县志》中记载,天台寺旁有一泉,水自岩缝渗出,清甜可饮,大旱不涸、大雨不盈,尤宜泡茶。传说泉中藏有一青一红两只蟹,青蟹现则天晴,红蟹出则将雨,旧时村民曾来此祈雨。
寺山门前还有一汪池水,晴日里如宝石般碧绿,红色金鱼悠然其间。相传此处原为天池,池中倒立一根原木,千年不朽。天池其实是古火山口,与闽江暗通,建寺时所需木材皆自池中浮出,最后一根尚未完全取出,因徒弟一句“够了”,便永远停留在泥沼之中。这样的“天池运木”,与济公古井取木建灵隐寺的传说几乎如出一辙,而济公本人恰也是浙江天台人,巧合得耐人寻味。
天台寺海拔约1060米,沿古登山道再行至1109米的天台山顶,脚下已跨入闽侯地界。登高远望,可俯瞰福州淮安一带。山顶遍布奇石:天然形成、无水蚀痕迹的“仙人脚印”,雨水冲刷而成的“卍”字石、棋盘石,以及树下如三条石凳般竖立的岩石,仿佛真是仙人曾在此驻足歇息。
如今这段上山道步行约需两小时,车程二十余分钟,预计不久后将完成硬化。待闽侯方向通山公路修通,福州出发将更为便捷,无需再绕行丹云。等寺院全部建成、人流渐多,若能形成稳定的斋饭甚至宿斋条件,游览节奏也将更为从容——清晨出发,上山礼佛,中午用斋,下午登顶而归,恰到好处。
离开天台寺时,我心里只剩一句话:有缘,自会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