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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糕糖饼荐杯盘，唇齿甘余祝岁安。莫道天公言好事，且看人世报平安。”一年走到岁末，福州人的厨房里，便开始有了节日的气息。
腊月廿四，是福州的祭灶日。
老话说“官三、民四、曲蹄五”。当官人家廿三祭灶，寻常百姓廿四祭灶，被称作”曲蹄囝“的疍民在廿五。日子错落，却都指向同一个时刻——送灶神上天。
从前的福州，几乎家家灶头都有一幅灶君纸。灶公被称为”定福灶君“，灶嬷叫”增寿夫人“。他们一年四季守在烟火之间，看柴米油盐，也看人情冷暖。孩子是否孝顺，夫妻是否和睦，邻里是否厚道，都逃不过灶神的眼睛。
到了腊月廿四的夜里，灶神要上天向玉皇大帝禀报人间诸事。于是人们备好供品，为他践行，也为来年祈愿。旧年的灶君纸揭下，新的一幅贴上，像是为灶火重新点亮一份守护。
那一夜的厨房，总是格外郑重。
灶台摆得清清爽爽。灶糖、灶饼叠在盘中，尾梨（荸荠）洗得透亮，甘蔗一节节斜靠墙边，福橘红润饱满。空气里浮着麦芽糖的甜香，温软而黏稠。祭过之后，还要用糖抹一抹灶门——据说是糊住灶神的嘴，好让他上天多讲好话，少说人间是非。
孩子们最记得的，却是那首祭灶歌。
“尾梨尖尖，灶公上天；灶公上天讲好话，灶嬷落地保护侬……”
童声清脆，念着朴素的心愿：保佑父亲有钱赚，保佑母亲福寿长。愿望并不宏大，不过是一家人的平安顺遂。灶烟袅袅升起，仿佛把这些话带向天庭。
福州的灶糖灶饼，花样尤其多。灶公饼、灶嬷饼做成人形，眉眼简单却透着喜气；老鼠囝小巧可爱；金钱饼、万字糕寓意吉祥；花生糖、麻芝、花生轧甜得实在；还有红纸包、炒米、马耳片……一桌摆开，既是供神，也是慰劳一家人的口腹。福州人的祭灶自带几分精致与热闹。那是海港城市的丰饶，也是榕城人对生活的讲究。
如今回想，灶神是否真的上天奏事，早已无人深究。但那一抹麦芽糖的甜，那一夜厨房的灯火，那些围着灶台唱歌的孩子，却是真实存在的。
腊月廿四，不只是送神的日子，更是把一年烟火好好收束的时刻。把旧年的辛劳与过失留在灶门之外，把来年的希望贴在新纸之上。
灶烟升起，人间安稳。
而福州的年味，便从这一口甜里，慢慢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