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龙
福建茶叶举世闻名,无论在北美旧金山唐人街的茶吧,还是澳洲人文社区居民家中的茶柜里,都能见到福建茶。武夷岩茶、正山小种红茶、福州茉莉花茶等佳茗,塑造了福州茶在全球繁盛的号召力。中国茶从汉朝的养生药茶到唐朝烹茶再到宋元点茶、斗茶,最后到明清定型为当下通行的煎茶、泡茶,历史流变蕴含万千。福州历史文化深邃,思想包容多元,佛学也能人辈出,如禅宗中涌现出百丈怀海等名僧。北宋刊刻的福州藏,开启了私人刻印大藏经的先河。
禅宗强调过午不食,但允许饮茶,僧人午后参禅靠饮茶保持体力。唐代烹茶接近粥状,添加香料与食材,福州话现在仍称喝茶为“吃茶”。在浓厚的禅修氛围中,唐宋时期福州茶叶种植及品饮均已普及,《唐书》《茶经》都有关于福州贡茶“方山露芽”的记载。唐宪宗在召见福州方山院僧人怀辉时,怀辉直言赐茶不及“方山露芽”。同时期福州刺史裴次元立的《球场山亭记》碑中有咏《芳茗原》诗,文曰:“族茂满东原,敷荣看膴膴。采掇得精英,芳馨涤烦暑。何用访蒙山,岂劳游顾渚。”可见,唐中期福建茶品质已逐步超越茶叶的起源地四川蒙山地区。
另一与方山露芽茶并列唐代贡茶的是鼓山半岩茶。唐末五代时期,闽王王审知命福州涌泉寺负责监管茶叶的种植与制作,巩固了鼓山半岩茶的贡茶地位。中国茶叶最早可溯源至西汉时期,经过千年发展,福州茶逐步走上历史舞台的重要位置。
从宋代开始,福州茶进入繁盛时期。晋安区迄今仍有地名“茶会”,当时周边的鼓山、金鸡山所产茶叶都运抵此处的官焙统一制作,因福州话“焙”音近“会”,后读讹为“茶会”。现在茶会新开挖晋安湖,成为新的城市文化栖息地。天气晴好时,有大量居民尤其是年轻人在湖边露营、围炉煮茶。
宋代也是文人茶的盛世,当时流行的点茶与当下的泡茶品饮方式迥异。笔者也是点茶的爱好者,抚琴、点茶、品香中,体会宋代文人雅趣。“碧云笼碾玉成尘。留晓梦,惊破一瓯春。”易安居士的词贴切地名状了其间的畅妙。
曾巩任职福州期间,也喜爱上了闽茶,留有诗句“曾坑贡后春犹早,海上先尝第一杯”。苏轼、苏辙一同啜饮福州茶时,苏辙竟发出“君不见闽中茶品天下高”的感叹。福州人自古最会享受生活,现在老福州人在温泉澡堂汤沐后,习惯泡一杯茉莉花茶,躺在竹席上听非遗“评话”以消遣时光,真是“丫霸”啊!
南宋时期来到福州的陆游、辛弃疾同样热衷茶事。福州是陆游仕途的第一站,他啜饮福建茶,更以本家陆羽做榜样称:“遥遥桑苎家风在,重补茶经又一编。”之后,陆游辗转东西南北二十年,又再次来到福建任常平茶事,可见其与福茶的缘分之深。
陆游之后,辛弃疾也来到福州担任知州,成为福州史上最出名的“市长”。他写词称赞福州茉莉“一枝云鬓上,那人宜。莫将他去比荼蘼”。而发源于北宋的福州茉莉花茶,其历史知名度此后也日渐隆盛。
访问各大洲时,我留意观察当地各历史时期不同版本的地图,它们无一例外都会标注出福州。由此可知福州作为世界茶港,在海丝贸易中具有无可比拟的地位。
在福州鼓山喝水岩旁,有宋茶“专家”蔡襄题刻的“忘归石”。今人耳听泉鸣溅溅、眼见茶汤清盈,于煦风轻拂中还可想见宋人当时品茶雅集的清韵。
人们印象中的北宋与南宋,文风盛行,军事不足,却与北方强大的辽金政权周旋了两百多年,在四川钓鱼城抵挡横扫欧亚的蒙元军队长达三十六年之久。即使南宋朝廷已于临安出降之后,福州军民仍然坚持奋战到最后。这期间起到关键作用的不仅是宋朝发达的科技与文化,更有西部高山旷野上累年不息通过茶马古道以茶叶换取战马,以及海上丝路上外销茶瓷换来的巨量财富作为经济支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