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春兰
“尝新禾,食新米……”已放农忙假的孩子们,戴着柳条帽快活地在青石板街巷里四处奔跑,哼唱着古老的童谣。农历六月,收割季节悄然来临,风里氤氲着稻花香,一直沁到人心里。
母亲一大早带着我们拿着镰刀来到最向阳最早熟的那片田,嚓嚓嚓,嚓嚓嚓,蚕食桑叶一般,利索地收割几大把谷穗饱满的禾稻,籼米、糯米各半。抬头,旁边也有几家人在割禾呢。“哟,你家的禾真大啊!”“今年又是丰收年!明天来家里尝新禾啊!”乡音听着格外动人。
转回家,脱粒,碾米,新米宛如粒粒白珍珠跳到眼前,散发着馨香。“五月粽子节,怎么六月没节啊?”我问。母亲笑着说:“小贪吃鬼,这尝新禾就是我们农家人的六月节!明天杀大公鸡呢!”我们都欢呼雀跃起来。
第二天一早,我们一骨碌起来,擦桌子、扫地、到厨房里添柴火。母亲往大灶前后锅添好水,待水咕咕滚开了,便把淘好的一大笸箩新籼米倒进锅里,盖好木锅盖。煮不多久就要打开,用锅铲搅动几下,米才不会粘锅。后锅蒸上一大盆糯米,准备打糍粑。
渐渐地,厨房里的空气变得甜丝丝的,带着点糖蔗榨汁的甜蜜。煮成七八分熟,母亲用大漏勺把锅里约三分之二的饭捞起到木饭甑,剩下的稀饭要煮得浓稠才起锅。再把锅洗干净,添水,放进饭甑和粉蒸肉,大火滚蒸。
我随着祖母到后园采摘新鲜菜蔬。晨光熹微,阳光穿过薄雾洒向群山环抱中的小村,白墙黑瓦间升起袅袅炊烟。每家的园子都不大,黑土地培成三五畦,乡邻细心打理,空心菜、茄子……应时而长,转角的地方随手种上两株丝瓜、黄瓜,缠缠绕绕。
奶奶一路寻摸着比较着,挑选出模样周正、青碧喜人的豆角、茄子、苦瓜,回家清洗干净,只把苦瓜对半剖开去籽,都不切碎,放锅煮熟。杀好的整只鸡放入前锅水中煮,可插筷子即捞出,稍冷,斩块,装盘。
后锅的新糯米熟了,端出倒入石窠。已比父亲高大的二哥高高抡起棒槌,瞄准石窠正中狠捶下去,糯米饭立马现出个深窝。旁边蹲着的父亲把手往冷水中一浸,抹下棒槌上的饭,眼疾手快地把旁边的米饭往中间翻挤。再捶再翻,再推再打,直至做成香糯的糍粑。
终于开饭啦!直接从田野走到饭桌的新米饭,混合着原木和山野的清香,越嚼越有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