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玲
网购了一盆栀子花,打开包裹一看,忍不住笑了,想不到是这么小的一盆。有多小呢?花盆小得像一个迷你纸杯蛋糕。花盆虽小,盆中栀子苗却青绿可喜,且已经缀有大小五个花苞。浅绿色的花苞昂然立于油亮深绿的叶片之上,像一枚枚被雕刻了几条纤细竖波纹的青橄榄。
我好生怜惜,第一时间给它换了个稍大的花盆,摆放在我书房窗台的右侧。工作或写作间隙,一抬眼便能迎上那一抹绿意,甚觉安慰。
栀子花是我家乡小城的市花。寄寓他乡多年,我把这一小盆远道而来的栀子苗,看作是跋山涉水来与我做伴的同乡小友。
才过去一周,最大的那个栀子花苞就绽开了。它不是啪地一下骤然绽开的,而是一点一点慢慢打开。从浅绿的花苞到裂开黄绿色的缝隙,到伸展出两片镶有绿边的花瓣,再到层层舒展,褪去绿色,完全绽开纯白的花朵,露出鹅黄的花蕊,只用了将近一天的时间。
这是一盆重瓣栀子花,花瓣交叠几层,共数十片。花朵底部,六七个尖细的萼片微微向外挑,像极了反向承托一颗稀世珠宝的爪脚。
这小小一盆,花开仅一朵,在我心中就已是倾城之色。
常言道:“好花不香,香花不好。”色香俱佳的鲜花并不太多。而且,有香味的花,有的浓烈得让人不适,如石楠花;有的清淡得似有若无,如兰花;有的迎风能够香飘十里,如桂花;有的沾衣留香久久不散,如百合花。所以古人品花香有浓、清、远、久四项标准。
在我看来,栀子花的颜值和香味都是上品。栀子花的香味怎么形容呢?我觉得是既浓又远。汪曾祺在散文《夏天》里写它“碰鼻子香”,“香得掸不开”,“为文雅人不取,以为品格不高”。但汪曾祺肯定是喜欢栀子花的,他替栀子花发声:“我就是要这样香,香得痛痛快快。”对了,栀子花的浓香,就是痛痛快快的香,馥郁怡人的香。汪曾祺在小说里也多次写到栀子花。《受戒》里的小英子和《大淖记事》里的女挑夫,她们的发间常别着一朵栀子花,也别进了文学的风景里。
窗台上这一朵栀子花已让满室生香。夜里安寝,在卧室里我仿佛也能闻到它甜丝丝的花香。
我喜欢栀子花,不单因它洁白浓香,因它是乡愁所系,还因为花里存有我美好的少年记忆。中学的时候,夏天栀子花开,总会有女同学别于发间,教室里一整天都氤氲着栀子香。后来一到夏天毕业季,大街小巷里就到处飘荡着《栀子花开》这首歌,词曲中匆匆的时光,纯纯的情愫,让我瞬间梦回青春。
看到家里有栀子花开,女儿比我还高兴。女儿说,几年前她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我带她逛花鸟鱼虫市场,万千花卉中,她第一次见到栀子花,轻轻抚摸它的花朵,凑近细嗅它的芬芳,喜欢得不得了,再也忘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