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都在线
腊月一到，福州的年味便渐渐浓了起来。过去，祭灶前几天，街头巷尾常能听见一阵悠长的叫卖声：“卖花面壳噢——”
卖花面壳的人肩上顶着一个竹架，架子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纸面具。风一吹，那些面具轻轻摇晃，关公红着脸，张飞瞪着眼，孙悟空神气活现，猪八戒憨态可掬，还有唐僧、沙僧、李逵、寿星等人物。孩子们听见叫卖声，往往从屋里跑出来，围着竹架看个不停，心里早已挑中了自己喜欢的那一顶。
福州人把这种纸面具称作“花面壳”，也有人叫它“花花面壳”。它大多用黄纸皮制成，涂上鲜艳的颜色，再按照戏曲人物的模样描画眉眼、胡须和嘴巴。面壳背后系着细绳，往头上一套，脸便藏在里面。孩子戴上以后，学着关公捋胡子，模仿张飞大声吆喝，或举着木棍扮孙悟空，引得一家人笑声不断。
旧时福州有一个习俗。到了腊月廿四祭灶前，外公外婆要给外孙、外孙女送来灶糖、灶饼和花面壳。家里有几个孩子，通常就买几顶，每人一顶，尽量不让谁落空。孩子盼着祭灶，不只是为了吃香甜的灶糖、酥脆的灶饼，也是盼着外公外婆送来的花面壳。
那时候医术不发达，孩子一旦生病，大人常常束手无策。民间便认为，孩子戴上花面壳，瘟神看不见他们的真面目，也就找不到他们，可以躲过疾病和灾祸。这样的说法自然没有什么根据，却藏着长辈最朴素的心愿：希望孩子平平安安，无病无灾地长大。
到了除夕夜，孩子们戴着花面壳守岁，在院子里追逐玩耍。外面鞭炮声此起彼伏，火光照亮门前，面具上的人物也像活了起来。有的孩子胆子大，戴着张飞、李逵的面壳跑在前面；胆子小的，戴一会儿便掀到头顶，露出红扑扑的脸。大人坐在屋里谈天，见孩子跑进跑出，便掏出压岁钱，叮嘱他们新的一年要听话、要长高。
花面壳与福州的年俗相伴，也并非一直留着。到了农历二月初二“龙抬头”，人们会把上年留下的花面壳和正月里的花灯放在一起烧掉。火苗升起来，纸糊的面具慢慢化为灰烬，也意味着旧年已经过去，人们开始迎接新一年的生活。
如今，完整的祭灶仪式在许多家庭里已经不常见了，灶糖、灶饼也渐渐被称为年糖、年饼。街头那一声声“卖花面壳噢”的叫卖声，更是很难听到了。商店里的儿童玩具越来越精巧，塑料面具、电动玩具样样都有，简单的纸面具自然不再像过去那样受孩子们喜爱。
然而，对许多老福州人来说，花面壳并不只是一件玩具。它曾挂在外公外婆的竹篮里，和灶糖、灶饼一起送到孩子面前；也曾陪伴孩子度过热闹的除夕夜。那一张薄薄的纸面具里，藏着旧日福州的年味，也藏着长辈对晚辈深深的疼爱。
花面壳会褪色，纸张也会破旧，可那份盼望孩子平安长大的心意，从来没有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