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太阳
周五晚,客厅里一片寂静。我瘫在沙发上刷着手机,眼睛酸涩得快要睁不开;儿子窝在地毯上,紧紧攥着游戏手柄,脸被屏幕蓝光映得惨白。妻子端来水果,看着我们无奈地摇头:“再这样下去,眼睛都要废了。”
明明我们近在咫尺,却被那一块块发光的屏幕,隔绝在了各自的世界里。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屏幕发出的微弱光芒,在黑暗中闪烁。
“要不……周末去露营吧?”我猛地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仿佛要摆脱那些烦人的消息,“不刷手机,也不玩游戏,咱们去山里看星星。”
周六清晨,收拾行李忙乱不堪。妻子念叨着山里冷多带外套,儿子执意带上他的缺眼奥特曼玩具,我则和尘封三年的帐篷较劲。
车子驶离平时熟悉的环境,平整的柏油路变成了坑洼的碎石路。没有导航的提示音,我们凭着记忆拐进了一条小道。摇下车窗,风里夹杂着松针的清香,竟让我觉得肺部都清爽了许多。
儿子趴在窗边,指着路边滚动的蒲公英绒球大喊:“爸爸你看!小降落伞!”这是他脱离游戏世界后,发出的第一声欢快呼喊。
抵达营地时天色已暗,搭帐篷成了难题。我找地钉时踩进泥坑,儿子跑来帮忙撑杆,妻子在旁整理物品。帐篷终于搭好,看着彼此头发上的枯草屑,我们哈哈大笑。
没有外卖,晚饭只能凑合。卡式炉的火苗被风吹得歪歪扭扭,锅里的水许久都烧不开。妻子在一旁耐心地搅拌着锅里的面条,儿子早就饿了,抱着那罐八宝粥吸溜得震天响。我撕开一包榨菜,就着温水咽下去,胃里渐渐涌起一股暖意。
等吃饱喝足,真正的精彩时刻来临了。
山野四下漆黑,妻子握紧儿子的小手,我轻声安抚。双眼慢慢适应暗夜之后,整片浩瀚星空骤然铺展在头顶,银河如一缕柔纱横亘天幕。这绝非城市夜空那点稀薄微弱的星光,是温润柔和、仿佛带着温度的光。繁星密密匝匝缀满穹顶,有的澄澈明亮,如同擦拭干净的玻璃珠;有的微光朦胧,好似蒙尘的旧纽扣。
“爸爸,那是不是北斗七星?”儿子仰着头,欢欣雀跃。
“不清楚,你数数看。”
“一、二、三……哎呀!有只虫子飞进我嘴里啦!”
妻子坐卧着,仰起头,抬手指向天宇,语气欣喜:“看,那是织女星,那是牛郎星。”亘古的星光洒落肩头,家人相伴,便是世间最温柔的浪漫。
闹腾过后,我们躺在防潮垫上,谁都不说话。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类的怪叫,近处是草丛里此起彼伏的虫鸣,像是一场毫无章法的交响乐。我想起白天没回复的工作微信,想起下个月要交的房贷,想起那些在看短视频里虚度的无数个夜晚。那些平时压得我喘不过气的事情,此刻在这漫天星光下,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吹就散的烟。原来,适时回归自然,能寻找到内心的宁静与力量。
七夕临近,暂别方寸屏幕,方知人间最好光景,是一家人共赏漫天星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