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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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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玉明

在仓山南江滨路的观井公交站台边,有一排杏树,每到三月,春风一拂,一朵朵白花便次第盛开。这个时节,我总要多次到树下赏花,仿佛赶赴一场期盼已久的约会。

最先开花的,永远是最边上那一棵。这棵杏树伫立于这一排树的最末端,或许是它迎面就是春风,最先接住春讯,最先享受春阳,可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它总能抢先吐露花苞,从一朵初开到满树繁花,蜜蜂嗡嗡嗡地穿梭花间,一派春意盎然。我坐在代步车上抬头看花,当风把花瓣吹落在肩头,那一刻,似乎路上的辛苦都值了。

有一回,我在树下偶遇一位女孩,看她痴痴地望着树梢——那是一株花开正盛的玉兰。闽江边的玉兰花,总是吸引着望春的市民。蓝天澄澈无云,暖阳朗照万物,换上薄衫的人们,慵懒柔软,或坐或躺。我寻了张长石凳坐下晒太阳,不过片刻,竟先后有五六拨人驻足拍照。他们围着树辗转取景,不住赞叹,将这一树粉白视作落入人间的玉兰仙子。

玉兰确有骄傲的资本。它是存活了1.4亿年的古老被子植物,也是地球上最原始的开花植物。比它更古老的银杏、水杉、苏铁,历经漫长岁月却不曾开花。玉兰形如杯盏、花瓣厚实,这是远古的生存智慧——它诞生时,世上尚无蜜蜂蝴蝶,只有笨拙的甲虫,杯状花型恰好能护住甲虫安心传粉。吉林出土的亿万年前木兰化石,形态与如今的玉兰几乎一致,便是它穿越时光的最好证明。

古人爱玉兰,爱得痴迷。明代文徵明晚年见庭中玉兰试花,提笔写下“绰约新妆玉有辉,素娥千队雪成围”,又将其比作姑射仙子,“欣见霓裳试羽衣”。那样的赞叹,隔着数百年读来,仍觉意气风发。纳兰性德则写得缠绵,“倦倚玉兰看月晕,容易语低香近”,花前月下,语低香近,是情人间的缱绻温柔。我虽无人相伴,独自坐在玉兰树下,看花瓣在风里微微颤动,倒也觉出一种安静的圆满。

微风拂过,多数人拍几张照片便匆匆离去,唯有一位男子格外执着。他停下电动车,又跨过栅栏,围着玉兰树缓步走一圈,凑近花枝细细拍摄,像欣赏心爱的恋人,沉醉其中久久不愿离开。见他这般真心爱花,我轻声提醒:“前面还有紫玉兰和白玉兰,可以去看看。”他抬头一笑,真诚道谢。

为一株花木动真性情,便是最纯粹的欢喜。男子用镜头定格玉兰风姿,玉兰以芳华回馈知音,人与花心意相通,时光仿佛在此刻静止。那些含苞或盛放的花朵,像亭亭少女,在男子目光注视下愈发娇艳。倘若树能说话,它说出的感谢之言,也一定很温柔动人。

只是世间美好向来易逝。“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花朵终会凋谢,日子悄然流逝,生命总在重复荣枯的叙事。去年看花,今年再寻,花已非旧花,人仍似故人,只鬓边多了几缕白发,腿脚也不如从前利索了。可正因如此,我才更要走出来。困在斗室里,春光不会自己来敲门。亲眼见花开,亲身感暖意,走得慢些又何妨?

  时光潺潺向前,当北方春意初萌,南方已然步入暮春。再至杏树下,繁花落尽,枝条新绿如伞,叶间缀满黄豆大小的青杏。宋代福建莆田的诗人刘克庄写过自家移栽的杏花,“春令园中本,移来村墅中”,杏树本属北方,在南方扎根,终究少了故土甘甜。我曾拾起一颗落果品尝,味淡酸涩,远不及记忆里故乡的甜杏。另一位福建诗人郑樵写雨后杏花,“梅子风前落,杏花雨后移”,景致清寂,也有几分漂泊之意。我虽身在福建,却不是闽地人,吃着这酸涩的青杏,竟生出些许同病相怜的滋味。

  而那株被众人拍照的玉兰,粉瓣早已零落成泥,化作春泥滋养根系。花落后新叶舒展,如今嫩绿如掌,看得人心头柔软。花叶交替,荣枯有序,正是春天最真实的模样。

  春天从不等人。不止繁花匆匆,青草拔节、翠竹生长、藤蔓蔓延,都带着不容阻挡的生命力。小区楼下的爬山虎,一夜春雨,便从第三块砖缝爬到第六块,生命力汹涌,拦不住也等不及。

  春天不等人,人也应随着时间走向前。我腿脚慢,走得艰难,但春天不会为我停留,我便一步一步地走。跟着那朵在春天遇见的花,一起走向春的深处,走向蓬勃的夏日,走向收获的金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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