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六一,总是在一种按捺不住的期待里到来。
前一天晚上,明明已经躺在床上,却总舍不得睡,心里反复盘算着第二天的节目和游戏,仿佛只要一闭上眼睛,天就会立刻亮起来。清晨,学校广播早早响起,《我们的祖国是花园》的旋律飘荡在校园上空。那歌声穿过树梢,穿过教室的窗户,也穿过许多年后的记忆,至今依然清晰。
那时候的六一,是一年里最隆重的日子之一。每个孩子都会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白衬衫洗得发亮,蓝裤子熨得平平整整,女孩穿上最漂亮的花裙子,胸前鲜红的红领巾迎风飘动。谁要是不小心把白衬衫弄脏了,母亲总会拿着肥皂反复搓洗,直到那一点污渍消失不见。那份认真,仿佛不是在准备一个节日,而是在迎接生命里极其重要的一场仪式。
学校里最热闹的地方,自然是操场和礼堂。要上台表演的孩子早早被老师拉去化妆,脸上抹着厚厚的腮红,不管男孩女孩,个个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如今再看那些老照片,总觉得有些滑稽,可当时却觉得神气极了。站在舞台上,灯光照下来,台下坐满老师和同学,心跳得厉害,却又忍不住骄傲。
比起节目表演,更让人期待的是游园活动。夹弹珠、吹蜡烛、套圈圈、盲人敲锣,一个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游戏,却能让孩子们排起长长的队伍。每闯过一关,就能领到一份小奖品。有时是一支铅笔,有时是一块橡皮擦,有时是一张印着卡通图案的小贴纸。最让人高兴的,还是那几颗大白兔奶糖,或者一包酸酸甜甜的无花果丝。奖品其实并不贵重,却足以让人开心好几天。
那是一个没有手机、没有平板电脑的年代。快乐不需要网络,也不需要精心设计。几个伙伴凑在一起,一颗糖、一根冰棍、一场游戏,就能笑上一整天。游园活动结束后,大家三三两两地跑到学校旁的小卖部。一毛钱的冰棍,两毛钱的辣条,拿在手里像得到了宝贝。冰棍很快融化,顺着手指往下流;辣条辣得直吸气,却依然舍不得停嘴。那时的满足简单得让人难以置信。
傍晚放学,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孩子们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边讨论谁得的奖品最多,一边小心翼翼地摸摸裤兜,看看那几颗舍不得吃掉的糖还在不在。风吹过田野,也吹过村庄,吹过一张张稚嫩的脸庞。谁也不知道,那个看似平常的夏日黄昏,会在很多年后变成如此珍贵的回忆。
时光就这样悄悄流走了。当年的孩子长成了大人,曾经穿着白衬衫和花裙子奔跑的少年,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孩子。每到六一,看着舞台上那些蹦蹦跳跳的小身影,看着他们兴奋地举着奖品欢呼,恍惚之间,总会想起许多个夏天以前的自己。
原来,我们怀念的从来不只是六一儿童节。怀念的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年纪,是操场上的欢笑,是裤兜里的糖果,是放学路上的晚霞,是父母尚且年轻的模样,也是那个对未来充满好奇与憧憬的自己。
童年早已远去,再也回不到从前。但那些闪闪发亮的日子,却始终安静地藏在记忆深处。每当六一到来,它们便会被轻轻唤醒,带着旧时光的温度,从岁月深处缓缓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