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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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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的清晨,总是在一阵爆竹声中醒来。天色尚未大亮,屋外已是烟雾轻腾,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与新年的喜气。家家户户先祭天地,焚香叩首,将一年的祈愿托付于苍穹与大地。那一刻,天地辽阔,人心虔诚,新岁的门扉仿佛就在香烟袅袅中徐徐开启。

祭毕,厨房里已热气蒸腾。锅中鸡汤或猪脚汤翻滚着浓白的汤花,香气在屋子里游走。主妇将煮熟的福州线面轻轻放入汤中,细如发丝的面条吸饱汤汁,柔韧绵长。再铺上鸡肉或鸭肉,最后卧入两个圆润的鸭蛋,一碗「太平面」便端上了桌。鸭蛋谐音“压浪”,寓意压住风浪,祈愿新的一年风平浪静。面条绵长,象征健康长寿;汤色清润,寓意家宅平安。热气氤氲中,一家人围坐同食,仿佛把平安与团圆都吞进了肚里。

若是到别人家做客,主人郑重端出一碗太平面,那是最隆重的祝福。客人须吃掉一个鸭蛋,留下一个,寓意“大家都太平”。这一留一取之间,是彼此心照不宣的祝愿,也是福州人含蓄而温厚的情意。

吃过太平面,方可出门拜年。旧俗讲究“由内及外”“由近及远”——初一拜本家长辈,初二走亲家,初三之后才访其他亲戚,走亲串户的脚步,一直延续到正月初四。清人吴继筠在《福州岁时竹枝词》中写道:“簇新衣服趋人前,礼数谦谦喜连连。路上相逢共作揖,发财恭喜贺新年。”新衣鲜亮,笑语盈盈,路上相逢,彼此作揖,道一声“恭喜发财”。若有人祝“发财”,对方便回一句“齐发,齐发”,仿佛把好运也分给了对方。

不过,老福州人对初一出门颇为谨慎。给长辈拜过年后,多半便在家中歇息。一家人围炉闲坐,说些旧年的故事,也谈些来年的打算。初一这一天,所有劳作都暂停下来,吃的是除夕留下的“隔年饭”。扫地、洗碗、操持家务一概不做,仿佛只要手一忙,便预示着一年都不得清闲。洗澡、动刀具、讲晦气话,更是忌讳。人们小心翼翼地守着这份清静,把新年的第一天过得圆满安稳。

夜幕降临,灯火渐稀。民国时蔡人奇在《藤山志》中记载:“除夕人家守岁,商家结账彻夜不眠,因而元旦之夜,宜斗(比)早登床也。”福州亦有谚语:“初一暝与麻雀斗早去困。”意思是初一晚上要比麻雀还早睡。经历了除夕的忙碌与守岁的疲惫,这一夜,人人都早早歇下,把新年的宁静留在梦里。

正月初一,既热闹又安静。爆竹的喧响之后,是一家人围坐的温情;走亲访友的欢声之后,是闭门静守的从容。福州人的新年,从一碗太平面开始,也在一盏早熄的灯火中,慢慢沉入平安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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