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清丽
又是一年谷雨时节，两季交替，万物变得更加生机勃勃。还未“退场”的春天气息依旧浓烈，独属于夏天的燥热已经悄然“登场”。
过去如果谷雨这天下雨，我总会忍不住念一句祖母教的俗语：“谷雨雨，麦烂肚。”如果谷雨日天晴，大人们会密切关注风向的变化，以此预测农作物的收成。因为常听母亲说炊烟飘动的方向与风向相反，久而久之，我也时常观察家里炊烟飘向何处，然后在心里猜测风从哪里吹来。记得祖母说过，家中的房子坐北朝南，只要谷雨时节看到烟囱冒出的烟朝大门的方向飘去，就是北方吹来的风，也应了那句闽南老话：“谷雨刮北风，山空海也空。”小时候的我不知其意，长大后才知这话的意思是指谷雨当天若是刮北风，接下来气温就可能偏低，容易影响农作物的收成和海洋生物的生长。
但是谷雨时节刮北风不全是坏事，它有时像一把挥动的巨大扇子，所到之处，刚开花的龙眼树和刚挂果的芒果树“无一幸免”。每次看到龙眼花和小芒果掉落一地，大人们都会乐呵呵地说：“这下省得‘疏花’‘疏果’了，养分集中到果子里，今年芒果和龙眼的个头肯定不会小。”孩子们则满心欢喜地捡起小芒果和龙眼花，拿线将它们串起来做成项链或手串。
都说谷雨前后好种姜。过去大人们总要抽空挑几块发芽的“母姜”，也就是先拿小刀切割出一些带着“芽眼”的姜块，再往切口糊上一层薄薄的草木灰。之后把这些姜块埋在老厝后面的菜地里，往往立夏节气未到，翠绿的姜苗就蹿得老高了。
此时天气回暖，日照变长，眼看家里养的母鸡天天下蛋，祖母常感慨道：“鸡仔鸭仔，大大细细欲做母。”也因为这样，以前一到谷雨时节，家里的孩子们都不赖床了，早上听到鸡打鸣就立马顶着一头乱发，冲向鸡窝捡鸡蛋。出去玩耍时还不忘到草丛里或麦秸垛找鸡蛋。那时入夜后，祖母会在昏暗的厨房里，举着手电筒照鸡蛋，看里头是否有一个小黑点，她说这样做可以鉴别“种蛋”。每次找到一颗，祖母都要喊我过来看，说：“这个蛋可以孵出小鸡。”长大后去超市买鸡蛋，我经常忍不住拿起一颗对着灯光照一照，想学祖母的样子，分辨它是不是“种蛋”。
谷雨到了，海鱼也大量上市，可以买一条牛尾鱼搭配当归炖汤，也能做红烧红娘鱼或清蒸巴浪鱼、香煎马鲛鱼，但我更爱吃的是煮海带。以前的暮春时节，我常跟着大人们去晒海带，由“泡沫船”收割回来的海带，得一条条拖到沙滩上进行翻晒。那时为了确保海带的两面都能均匀晒干，阳光正烈的中午，我会和大人们一起赤脚踩在沙滩上，双手紧握钉耙给海带翻面。晒好后还要把海带拿起来，抖掉残留在上面的沙粒和杂质。这些海带表面还附着一层“白霜”，我一度以为是盐巴，有次用手指蘸一点放进嘴里吮吸，发现味道咸中带着淡淡的甜味，很是特别。有一次见我洗干海带时用力搓掉“白霜”，母亲还连忙阻止，说：“海带表面有结晶物，说明品质比较好，可不能洗掉。”海带上的这层“白霜”是什么？长大后我才知道它的学名叫做“甘露醇”。
春末夏初，是不少鱼类的产卵高峰期和幼鱼的快速生长期，为了保护它们，后来谷雨时节就变成伏季休渔期。大人们此时不再出海捕鱼，而是留在家里晒杂鱼干。那些从海里捞上岸的小杂鱼，通常直接在海边去除内脏和头尾，还要用海水反复冲洗几遍。我曾问过母亲：“为什么不用井水洗鱼呢？”母亲的回答是：“淡水洗鱼，‘曝鱼脯’容易坏掉。”原来海水还能给杂鱼“保鲜”，我当下不禁感叹长了见识。
谷雨，就像二十四节气这本书中承上启下的过渡章节，它前脚连着春日的温暖，后脚接着夏日的炽热。家里的农活、餐桌上的食物跟着变换，日子也在节气交替里过得热气腾腾，充满烟火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