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话》
说起开元寺，很多人首先想到的是泉州那座规模宏大的古刹。而福州，也有一座开元寺。它没有泉州开元寺那样开阔的中轴线，没有恢宏的殿宇群，更没有游人如织的热闹。它静静地藏在鼓楼区的居民楼之间，如果不是路边那座写着“萧梁古刹”的石牌坊，很容易与它擦肩而过。
第一次走进开元寺，最大的感受不是古老，而是狭小。寺前广场停满了车辆，四周都是居民楼，几座殿宇紧紧挨在一起，失去了大寺院应有的层层递进与开阔气象。很难想象，这片不足十二亩的院落，曾经竟占据了福州城十分之一的面积。
始建于南朝梁太清三年的开元寺，是福州现存最古老的佛教寺院。历史上的它，东至井大路，西抵尚宾路，南达三牧坊，北跨龙山、芝山，是名副其实的大丛林。只是千百年来，火灾、战乱和城市变迁不断改变着它的模样。到了今天，昔日恢宏的寺院早已被街巷和民居层层包围，只剩下几座殿宇，默默守护着这段漫长的历史。
寺中最令人震撼的，是铁佛殿里的那尊阿弥陀佛。佛像高近六米，宽四米，重逾十万斤，是我国现存最大的古代铁佛造像之一。远远望去，佛身金光庄严，很难想到它其实是一尊铁佛。殿前那副楹联写得十分巧妙：“古佛由来皆铁汉，凡夫但说是金身。”寥寥数语，道出了它外柔内刚的气质。
站在铁佛脚下，人会自然安静下来。千百年的风雨、兵燹和兴废，都没有让它离开这片土地。它一直坐在那里，看着寺院由盛而衰，也看着新的岁月一点点流过。除了铁佛，寺里还有两口宋代古井。
铁佛殿后的苏公井，是北宋时为解决百姓饮水而开凿的“苏公井”之一。井中长出一棵菩提树，树根扎进石缝，枝叶探向天空。古井孕育新绿，岁月与生命在这里悄然相遇，让人感受到一种顽强而安静的力量。寺院另一侧的涌金泉井，同样流淌着千年前的泉水，见证着古寺漫长的时光。
离开寺院前，我一直想寻找一座宋代石塔。在寺里转了一圈，却始终没有找到。后来才知道，它早已不在寺院之内，而是静静立在西侧居民小区的一角。七层八角的石塔，塔身已经风化，塔尖残缺，与周围的居民楼相伴而立。如果不是特意寻找，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座石塔和开元寺很像。它们都曾经历过辉煌，也都在岁月中不断缩小、退让，却始终没有消失。它们安静地留在城市中央，不张扬，不喧哗，只用沉默守护着属于福州的历史记忆。
走出开元寺，回头望去，高楼环绕，车流不断，千年古刹显得格外安静。它不再拥有昔日占据半座城的恢宏气势，却依然保存着最珍贵的东西：铁佛仍端坐殿中，古井依旧涌泉，菩提树还在向上生长。也许，一座古寺真正的价值，从来不在于占地有多广、建筑有多大，而在于历经千年风雨之后，依然能够让后来的人，在城市最繁华的地方，找到一份属于历史的宁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