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都在线
“叮叮当,叮叮当——”
清脆的敲击声,从街角一路传来。那声音一响,孩子们就坐不住了,翻出早已攒好的废铜烂铁,一路小跑着去换一块麦芽糖。糖不大,却能甜很久。含在嘴里慢慢化开,仿佛整个童年都在舌尖上。这样的味道,并没有消失。在福州营前黄石村,一间并不起眼的作坊里,这份甜,还在被一遍遍拉出来、熬出来。
走进制作车间,最先看到的是“拉糖”。一团金黄的糖,被反复拉长、折叠、再拉长。手起手落之间,糖的颜色一点点变浅,从琥珀色转为乳白色。动作看似简单,却需要手劲,也需要耐心。火候差一点,时间慢一分,口感就会完全不同。
做糖的人说,这门手艺,既是技术活,也是力气活。一块麦芽糖的诞生,要从更早开始。发麦芽、磨麦芽,再与糯米混合、发酵、过滤、熬煮……一道道工序慢慢推进,没有哪一步可以省略。时间在这里不是成本,而是味道的一部分。
老一辈人把这些步骤记在手上,也记在心里。麦芽糖本身,也是一种很“温和”的存在。它由粮食中的淀粉慢慢转化而来,甜味不张扬,不像白糖那样直白,却更耐人回味。它能让面点多一分柔软与光泽,让酥饼更松、更脆,也更不容易受潮。许多老式点心之所以好吃,并不只是因为配方,而是离不开这一抹“慢出来的甜”。它不抢味,反而把芝麻、花生这些食材的香气轻轻托起,让人一口接一口。
林铭伟的麦芽糖,是从曾祖父那一代传下来的。几代人守着同一口锅、同一套手艺,把甜味一点点延续下来。他说,不想让这门手艺断掉,所以一直坚持手工制作。
手工,意味着慢,也意味着不变。但不变,并不代表停在原地。
过去的麦芽糖,多是单一的甜,如今的糖里,多了花生的香、芝麻的酥,有时还夹着一点葱香。外层柔韧,内里酥脆,一口咬下去,会听见轻轻的“咔哧”声,香气在嘴里打转。那种味道,不浓,却很长,越嚼越有意思,像小时候街口炉火边刚出锅的点心。
后来,又有了新的尝试——草莓的清甜、抹茶的微苦、坚果的醇香,一点点加入进来。包装也变得更方便了,一块一块分开,随手带着,放在抽屉里,或者泡一杯茶的时候拿出来,都是刚刚好的分寸。变化,是在原有的基础上长出来的。这些年,越来越多的人重新注意到这种味道。有人是怀念童年,有人是寻找一种更自然的甜。逢年过节,订单多起来,一盒盒糖被装好,带往各地,甚至漂洋过海。
有人吃的是味道,有人带走的是记忆。而在作坊里,炉火依旧,拉糖的手也没有停。守,是守住那一套工序,那份耐心,那种对味道的执着;变,是在不改变根本的前提下,让更多人愿意再尝一口。
一口麦芽糖,既是旧时光,也是新味道。慢慢咬下去,会听见一点清脆的声响,像从很远的过去,轻轻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