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都在线 非遗·手艺 青白瓷的慢

青白瓷的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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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巧玲

去闽清东桥官圳村之前,我对“青白瓷”并没有多少浪漫想象。无非是白一点、青一点,放在博物馆玻璃柜里,被打上柔光,旁边写着“宋元时期”。直到真正站在安仁溪边,看见那些埋在草丛里的碎瓷片,我才意识到,有些东西不是被供奉在历史里的,而是被时间随手丢下的。

闽江的支流很安静,水声低低的,像在自言自语。义窑遗址就在不远处,几乎没有“遗址”的气势——没有高台,没有围栏,甚至没有一眼就能让人肃然起敬的仪式感。碎瓷片散落在土里,釉色被岁月磨得温润,反而比完整的器物更真实。它们像被生活用过,又被生活忘记。
我忍不住想吐槽:我们对“传统文化”的态度,往往也是这样——用得上时夸它珍贵,用不上时嫌它麻烦。

官圳里义窑的青白瓷,看上去一点都不张扬。釉色清淡,像刚下过雨的天光,没有耀眼的光泽,却耐得住久看。这种美很慢,也很倔。你不肯安静下来,它就不肯讨好你。

刘榕冰就是那个偏要跟“慢性子”较劲的人。她讲起自己第一次在博物馆里看到义窑残片的感受,说那一瞬间像被什么击中。我是相信的。真正打动人的东西,往往不是完整的,而是残缺中仍然保持尊严的那一部分。一个碎掉的瓷片,居然还能这么好看,这本身就很不讲道理。

更不讲道理的是,她后来真的跑回山里,跟泥巴、窑火、失败的釉色死磕多年。现在流行讲“风口”“赛道”“快速变现”,而义窑这件事,怎么看都像是反着来的:慢、土、烧钱,还没有标准答案。

你复原得越认真,就越容易发现:古人并没有留下完整说明书。练泥的手感、火候的脾气、釉色在窑里翻脸的瞬间,全靠一次次失败去体会。所谓“传承”,听起来宏大,实际操作起来,多半是反复被现实泼冷水。

也正因为这样,义窑青白瓷才不适合被端在神坛上。它原本就是为生活而生的。

我在陶瓷基地看到一口青白瓷火锅,内胆是铜的。第一反应是:这玩意儿会不会太讲究了?可再一想,宋人哪一个不是生活美学的极端实践者?他们喝茶、插花、点香、做器物,从不觉得“好看”是浪费时间。

我们今天反倒常常用“实用”做借口,忍受丑。
孩子们在花田边拉坯,手上全是泥,做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却兴奋得不行。那一刻我突然觉得,非遗最真实的形态,可能并不是被命名、被认证、被贴标签,而是有人愿意把手弄脏。

说到底,窑火从来不是靠文件续命的。义窑真正让人安心的地方,在于它没有急着把自己包装成“爆款”。它更像一个老派的人,慢慢做事,慢慢等人看见。哪怕被忽略过、被遗忘过,也不急着喊冤。

青白瓷的颜色,本来就不适合在霓虹灯下叫卖。它更适合在日光里,在茶水升起的热气里,在被反复使用、轻轻磕碰的生活细节中,慢慢显出温度。

如果有一天,义窑真的重新走向远方,希望它不是以“文化符号”的身份,而是作为一只好用、耐看、舍不得丢的碗。

毕竟,能活一千年的,从来不是口号,而是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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