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
海浪如云去却回,北风吹起数声雷。——〔宋〕曾巩《西楼》
每到暑期的周末,福州人便开始跃跃欲试。一家老小从城里出发,驱车一个小时左右,海风就迎面而来,长乐下沙的沙滩在眼前铺展开去。
如果不想开车,也不妨坐地铁一路向东,转乘接驳车,几站路的工夫,城市的钢筋水泥便被浪声与咸味取代。下沙,总是这样不动声色地,把人从日常中领出来。
傍晚五点左右,潮水未退,人却已如赶集般涌来。换上泳衣,套好救生圈,大人孩子纷纷奔向海里。浪不急不躁,一次次推送、回收,像母亲的手,轻轻晃着怀里的孩子。浅海里,笑声此起彼伏,溅起的水花在夕阳下闪着碎金。
五岁的福州胖小子“小西瓜”拎着小桶、攥着小铲,在沙滩上认真“施工”。他心里装着一个宏大的目标——挖到一只大螃蟹,回去好在小区里一战成名。沙滩对孩子而言,本就是一块可以通向英雄梦想的领地。
不远处,情侣赤足而行。落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发梢镀上橘黄的光。有人在朋友圈写道:细沙挤进脚趾缝,柔软而温热,走着走着,生活里那些欲罢不能的无奈,仿佛被潮水一并带走,只剩下相依相伴的浪漫。
夜色渐起,沙滩上的篝火燃了起来。人们手挽着手,围着火堆转圈。动作齐不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圈子转起来了——转走疲惫,转来好心情。火光映红一张张笑脸,像是古老而质朴的仪式,在海边重新复活。
福州的海岸线绵长,观海之处,从不止一处。若想看江海相逢的壮阔,可往连江川石岛去。大潮之日,东海浪涛逆江而上,在礁石间与江水相撞,水色分明,又纠缠不休。浪花翻卷如雪,声势浩大。渔民说,这叫“江龙会海蛟”,一句话,便把自然的磅礴写成了神话。
仍在连江,平流尾的岩岸值得细看。海蚀平台、岩洞、裂隙,记录着风浪年复一年的雕琢,是时间留下的笔触。在奇达村,登上旗冠顶俯瞰,彩色渔屋依山而建,渔排整齐伸向远方。归航的渔船在暮色中靠岸,甲板上的渔获闪着银光,让人不自觉地哼起老歌:“紧摇桨来掌稳舵,双手赢得丰收年……”
罗源巽屿村的山顶,是另一种风景。跨海大桥如长练横空,连接青山与碧海。桥上车流不息,桥下渔舟点点。浪拍桥墩,温柔而有节奏,仿佛在提醒观景的人:忙碌与安宁,原本就是生活的两面。
沿着海岸线,渔村里的民宿星星点点。如果时间允许,不妨住上几日。开渔之后,鳀鱼、鲳鱼、带鱼、梭子蟹、竹节虾、章鱼、鱿鱼正肥。三个月的休养,让它们重新焕发生命的力量,也让餐桌有了最直接的海洋馈赠。夜深了,推窗望星,潮声时而低语,时而澎湃,枕着这样的声音入眠,人也会慢慢被海治愈。
福州人的朋友圈里,福清目屿岛常被反复提起。风动石卡在崖间,危而不坠;礁石千姿百态,像海狮、像神龟,是风与浪的玩物。海钓客钓起几尾石斑,请民宿老板清蒸。啤酒一箱箱见底,舌头开始打结,却依旧达成共识:“这鲜味……不是超市能比的。”
大海无边,海景无穷。有人说,一座城市能否留在记忆里,要看它是否融入了你的生活。福州的海,不喧哗,却耐看;不张扬,却长久。来吧,让这一片沧海的气息,慢慢渗进你的生活记忆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