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垲铭
夕阳的余晖流连在树枝间,七星瓢虫懒懒散散地趴在叶尖,风一吹,它就像躺在摇篮里,不一会儿,便睡熟了。树下,枫叶里,一只黄色的、毛茸茸的小狗打着哈欠,一群狗崽依偎在它身旁,静静地睡着。
诧异、惊喜、感动和后知后觉的难过,前仆后继地弥漫开来,眼底渐渐漫起水雾——某个相似的午后,来福曾蜷在山茶花下,任我把狗尾巴草往它鼻子上蹭。
自我记事起,身边就有一位很好的朋友“来福”,它是一只黄毛小狗,生得标致,既普通又完美。它有一双大耳朵,看起来很重,因为来福从来都没法把耳朵竖起来,只能任由它们耷拉在脸颊两侧。这样子,冬天倒是很保暖,但是夏天就显得闷热了。来福的眼睛很亮,我看向它,能从它的眼里看到自己的笑容。我最喜欢的,是它毛茸茸的尾巴,从土黄色自然过渡到雪白色。日久天长的问候、久别重逢的欢喜,全靠它的尾巴“摇”出来。我总爱逗它吃狗尾巴草,不知道为什么,小时候总觉得,长了这样尾巴的狗子,就应该吃狗尾巴草。
曾几何时,我们日日相伴。外婆奖励的点心,我掰成两半,一半给自己,一半给来福。它就一边吧唧吧唧地嚼着,一边咧着嘴冲我笑。我画画时,它蹲在旁边陪着,坐得端端正正,像在认真欣赏画作。阳光照在它长长的睫毛上,跳跃出金色的光。有很多次,我们一起“探险”,途中,我骑着自行车在前面,它跑跳着,跟在后面。回家时则是它在前,我在后。我负责带它冒险,它负责带我回家。我们曾一起在沙滩上捡过七彩贝壳、攀过岩石,我们曾偷摘芒果,然后踩着一脚泥回家,它没有穿鞋子,比我更狼狈些……
读书的时候,每周六回家。远远的,一团黄色的“狗尾巴草”招摇而来,原来是来福摇着尾巴越走越近,伴着山茶花的清香。不过分别五日,我想它,它也很想我。
后来一个寒冷的冬日,来福走丢了,大家都说它被狗贩子抓走了,可我不相信,总怀着期冀,盼着下一次回家时,能远远地看见黄色的“狗尾巴草”。许多年等待,来福始终没有出现,这件事,搁在心里生疼。
风,伴着山茶花的清香,悄悄吹干了眼眶的泪水。眼前的小狗们睡醒了,踩着枫叶玩,狗妈妈仍止不住地打哈欠,幸福地望着它的孩子们。这些年来福去了哪里呢?我想,或许它在某个渔村当上了威风凛凛的看船犬,或许正守着新的小主人长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