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都在线 文学与艺术 春风有信拂白塔

春风有信拂白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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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桐

福州画院位于山脚下,好多次去看展去会友,竟从不晓得咫尺之外就是大名鼎鼎的福州历史古迹白塔。这天是从画院边门出来,文友阿虹带着我信步往画院相邻的定光寺里闲走。绕过天王殿,上书“皆大欢喜”四个大字,眼前豁然开朗——那一座白塔,静静地立在院子前方,与我撞了个满怀。

顾名思义,白塔,塔身当然是白色。白塔并不高,是七层八角楼阁式砖塔,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塔身,自有一种沉静的气度。我仰着头看,看每一层的檐角微微上翘,看檐下的小佛龛,看塔顶的刹杆直指蓝天。一棵老樟树嫩叶丛丛,有燕子在塔檐间穿梭,唧唧地叫着,把春光叫得愈发慵懒。

塔前的两株山茶开得正盛,满树的花,大红的重瓣,热热闹闹。有些已经落了,铺了一地的红。阳光从花叶间漏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影。我和阿虹就在那斑驳下的两张木椅上坐下,不想动,也不想说话。春日的暖意像一盅温过的酒,从后背慢慢渗进来。

阿虹虽祖籍江苏,却是在福州长大。她如同讲故事般娓娓道来,眼前这座塔,是闽王王审知造的。

那该是1100多年前的事了。唐天祐元年(904),割据福建的威武军节度使王审知,为了超度父母兄长,在于山西麓建起了这座塔。彼时的福州,偏处东南一隅,而这位被后世称为“开闽王”的人物,正以自己的方式经略这片土地。他兴修水利,发展海运,礼遇文士,也崇信佛法。建塔那年,据说开挖地基时掘得一颗光芒四射的宝珠,于是为塔命名“报恩定光多宝塔”。

“报恩”——这两个字叫人沉吟。王审知要报答的,除了生身父母,还有他的兄长王潮。当年王氏三兄弟从河南光州南下,是兄长王潮带着他们打下这片江山。王潮临终时,没有把权位传给自己的儿子,而是交给了更有才能的三弟王审知,此举在那个刀光剑影的年代,是多么难得的兄弟情分。王审知建此塔时,距兄长去世已有数载。他站在这片土地上,看着塔一点点升高,心里想的,大约不只是佛国的福报,还有人间那份沉甸甸的嘱托吧。

白塔边上,嵌着一方石碑。我俯身细看,是清乾隆三十八年(1773)的重修碑记。碑文有些漫漶了,但大意还可辨认,一笔一划,都是当年募资重建的见证。200多年过去了,塔经历风雨,碑石也有了裂纹,可是这份乡人护持的心意,还在字里行间真实地活着。

而离此不远的乌塔,那座在乌山东麓的石塔,通体青黑,与这座白塔遥遥相望,成为福州人常说的“三山两塔”中的“两塔”。说来也是因缘,白塔是王审知所建,乌塔却是他的儿子王延曦所建。父子两代,一砖一石,一白一黑,和谐地构成了福州城市地标不同的注脚。

只是这注脚里,藏着唏嘘。王延曦建乌塔时,已是闽国末期。他在唐代净光塔的旧址上兴建新塔,取名“崇妙保圣坚牢塔”,祈盼王位坚牢,江山永固。可是塔才建到第七层,他便在部属政变中被杀,那原计划的九层宝塔,就此仓促收梢。

父亲建塔报恩,儿子建塔求固。一个念着过往,一个展望将来。报恩的白塔虽历经焚毁,至今屹立于此,立在千年后的春日暖阳里,立在这一隅花开花落间。

一阵风过,山茶花簌簌地落了几朵。有几片花瓣飘在我的膝上,我拈起来看,如同将春红拈于指间。抬眼望西天,乌塔的方向隐隐可见一个青黑的剪影。两座塔,父子塔,隔着半城的人间烟火,就这样默默地对望着。

我站起身来,阿虹说,据说围着白塔顺时针转圈,可以祈福,还可以为亲朋好友多转几圈。

蓦地想起此行是为了看望作家、书法家陈章汉先生。1996年,章汉先生出任福州市文联主席,创办并主编《闽都文化》,其办公点就在这于山上。那时的他,正当盛年,穿行于这山间的石径,在这白塔下驻足,才情被打开,先后为福州城写下闽都九赋,从《闽都赋》到《马江赋》,从《鼓山赋》到《三坊七巷赋》,一字一句,或开或合,写尽这座城的千年文脉。他笔下的福州,有三山两塔的巍然,有闽江入海的浩荡,有榕树垂须的缠绵。而今,这位为福州立传的学者,却缠绵病榻,言语渐稀。

我站在白塔前,为他祈福。他曾经日日工作之地,如今成了我替他祈福的所在。这样想着,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快了起来,心里默念,为心中敬仰的先生求福。就像他曾在《闽都赋》里写的——“拥三山入怀中,抚二塔于膝下”,那白塔依旧擎着天,而写赋的人,愿他也能如这古塔一般,再沐几度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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