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都在线 文学与艺术 榕树下的思念

榕树下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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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若愚

晚风裹着微凉掠过宿舍窗台,我指尖摩挲着一枚外婆寄来的酸枣糕。包装袋的褶皱里,藏着老家的山风,也藏着旧时光的烟火气。隔着山海的距离,我总在深夜想起76岁的外婆。

儿时的记忆中,父母总是忙碌,家中的灯火,多半是外婆守着。天刚破晓,街巷的宁静还没被人声搅碎,外婆的脚步声就先一步响在厨房。厨房的火光映着她的侧脸,蓝布围裙沾着面粉屑,锅里翻炒的菜肴飘出香气,惹得被窝里的我肚子咕咕作响。“囡囡快起,尝尝外婆做的白糖糕!”她的声音软乎乎的,转身端来一盘蒸得软糯的糕点,撒上绵白糖,那甜香漫过屋子,漫过晨光,漫进我童年的每一个清晨。

那时的外婆,是我心里无所不能的人。她的手,能把普通的米粉做成爽滑的拌粉,能把新鲜果子晒成酸甜果干,也能把我磨破的衣服缝补得整整齐齐,还会悄悄绣上一朵小小的花。她说:“看见这花,就想起老家的山野。”我调皮摔破膝盖时,她不慌不忙翻出珍藏的艾草,煮水给我擦拭;邻里们聚在门前闲话家常,她总会端上自己做的吃食,惹得大家赞不绝口。她总说,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才叫过日子。

小学和初中那几年,外婆每天雷打不动牵着我的手,穿过林荫道往返学校。她的手掌粗糙却温暖,指腹带着做家务留下的薄茧,紧紧攥着我,生怕我在人来人往中走散。放学时,她总会提前站在路旁的榕树下等我,手里要么是刚买的麦芽糖,要么是亲手晒的酸枣糕。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鬓角的银丝在光线下格外显眼,她踮着脚在人群里找我,看到我时眼睛立刻亮起来,快步上前接过书包,顺手理平我衣角的褶皱:“今天有没有听老师的话?”回家的路上,我叽叽喳喳讲学校的趣事,她就慢悠悠讲老家的故事——漫山遍野的花,村口的老树,她年轻时的光景。那些带着乡音的故事,混着榕树的清香,成了我童年最动听的背景音。

高中时,我去了离家更远的学校住校,回家的次数一下子少了许多。每次返校前,外婆都会把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手工做的吃食,晒好的果干。她拉着我的手反复叮嘱:“好好吃饭,冷了加衣服,有事给家里打电话。”我不耐烦地应着,转身跑进校门,却不知外婆站在原地,望着我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缓缓转身。

后来,我考上了远方的大学,离家的距离从百公里变成了山海之隔。初到校园的日子,忙着适应快节奏的生活和陌生的环境,每次视频通话都很仓促。外婆总是抢着凑到镜头前,声音里满是欢喜:“囡囡,外头的饭合口味吗?要不要外婆给你寄酸枣糕?”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我忙着分享新生活的新鲜事,却没注意到她愈发佝偻的脊背,和那双止不住颤抖的手。那时的我总以为时光还长,从未认真打量过她日渐苍老的容颜。

去年暑假回家,我才惊觉外婆老得这样快。她走路需要拄着拐杖,每一步都颤巍巍的,骨质增生让她每走一步都疼得皱眉;双手颤抖得更厉害了,连拿起筷子都很困难,吃饭时饭菜会从嘴角滑落,弄脏衣襟。母亲说,外婆的糖尿病需要严格控糖,连她最爱的糯米糍都不能碰了。我想喂她吃饭,她摇摇头,颤抖着说:“不用,囡囡自己吃,我能行。”那一刻,我才发现,曾经什么都难不倒的外婆,真的需要人照顾了。

如今,我在异乡的校园里渐渐褪去青涩,思念却越发浓烈。每次吃到酸甜的零食,就会想起外婆做的酸枣糕;看到路边的花开,就会想起她绣在我衣服上的那朵;听到熟悉的乡音,就会想起她讲的老家故事。我开始每周固定打视频电话,耐心听她絮叨琐事,跟她分享校园里的趣事,就像小时候她听我说话一样。母亲会在电话里告诉我外婆的近况,细细叮嘱我,要多跟外婆说说话,别让她觉得孤单。

窗外的风轻轻吹拂,带着一丝凉意。我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信息:“妈,替我好好照顾外婆,告诉她我很想她,寒假我就回家。”指尖再次触到那枚酸枣糕,酸甜的滋味漫开,像外婆的牵挂,从老家的风里来,裹着榕树的清香,落在我异乡的掌心里。我在异乡渐渐长大,才明白外婆的爱早已像老榕树的根,深深扎在我的心底。这份爱,支撑着我走过千山万水,无论我走多远,都能感受到它的温暖与力量。而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时光能慢些走,让外婆少受些病痛的折磨,等我毕业工作了,好好陪伴她,就像小时候她陪伴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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