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琦
昨晚下了一场小雨，正应了那句老话：一场秋雨一场寒。大清早起来时，便感觉到窗外飘来的阵阵寒意。伴随着秋风，竟有一股股清香飘来，低头朝窗外一望——小径上的三株桂花悄然绽放。
端坐书桌前打开电脑，在这浓郁的丹桂飘香的环绕中，提笔记下此时对桂花的感怀。
说起桂花，我并不陌生，小时候住在父亲单位的大院里，清一色的一层十户小平房，整个大院共有十行，每行间栽种着一排桂花树。最先向人们报告秋的讯息的便是这“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的桂花。清早起床便闻到那沁人心脾带有甜蜜味道的浓香，飘逸在满栋楼满院落久久都不会散去。母亲说：秋天来了。
为了留住这秋天的味道，母亲与几位邻居大妈相约制作桂花糖，我小时候常常跟在母亲身后，说是帮忙其实是添乱。几位妈妈各自拿出一把布雨伞，倒放在地上，用一根晾晒衣服的竹竿，站在桂花树下轻轻地敲打树枝，那缀满枝头的桂花便如细雨般飘落而下，坠落在雨伞内。敲打时要掌握好力度，太重了会把尚未熟透的桂花打下，太轻了则收获不足。一棵棵地敲打，一排排地前移，不一会儿那布伞上便铺垫了一层厚厚的桂花。倾倒在竹筛内，将枝杈碎叶等杂物清理掉，清水漂洗后放入少许盐轻轻揉搓，这是为了去除涩味，然后放置一天。次日将水分沥干，放入玻璃瓶中，铺一层桂花撒一层白糖，一层层叠放将玻璃瓶塞满，盖子密封。只需一周时间，更加浓郁的清香便从瓶盖的缝隙中时时涌出，满堂环绕。秋季过后进入寒冬，母亲从玻璃瓶中挖一小勺桂花糖，放在杯中用开水冲泡，年幼的我顾不上烫嘴一小口一小口地含在齿颊间，这洋溢着桂花清香的糖开水便驱散了严寒，给幼小的心灵带来一丝甜蜜一缕亲情。可别小看这一瓶瓶手工自制的桂花糖，它可以让整个冬季延续那氤氲的香气，甚至于次年的开春也能品味到秋的浓香。
隔壁老阿婆是苏北人，经常会动手做家乡的特产桂花炒米。其实做法并不难，将糯米嘣出的爆米花拌上桂花糖，放在一个方木框内压实，待稍稍干结后用刀横竖划成小方块，于是这糯软黏甜的桂花炒米便做成了。老阿婆端着小木框，挨家挨户给每个小伢子送上两块让大家尝尝，这香甜的桂花炒米在大院中升腾着发散着，邻里亲情也在小平房中四溢着。
小区旧房改造，把原先一排十户的小平房给拆了，每两排间盖起一幢楼房，原先的十排平房几年间成为五幢楼房。中间的一行桂花树没了，但保留了两侧的两行，桂花树总体上减少了，但那馥郁的花香依然每年秋季飘散在大院里。只不过原先站在窗外就能看到窗外桂花的身影，而今身居高楼，底层倒还保留着那窗外的景观，高楼上却难得一见了。随着经济的发展，眼见着居住的城市一天天在长高，人们的日子也是节节拔高，想到这里，内心的遗憾便减少了许多。母亲年事已高，身体大不如从前，但每年秋季与邻居大妈们自制桂花糖却一直保留着，直到她离开这个人世。
这些个罗列成行的桂花树伴随着我幼年、童年、少年，从幼儿园到小学、中学，后来参加工作，结婚有了新房，搬出大院，终于与这些个老朋友一一作别，从此花香不再。
在这个城市辗转生活，搬了几次家，如今安身的房屋是五年前购置的，记得刚刚搬进来正是国庆节，借助七天小长假完成了艰难的乔迁。最初的混乱之后渐渐适应了新居，约莫国庆之后的一周，一日早起，窗外还是昏黑一片，拉开窗帘打开台灯，准备晨起熬粥，站在窗前淘米时，猛然间闻到几缕熟悉的芬芳，借助路边的夜灯，发现楼下三株桂花树已然绽放，不禁感慨：这久违的味道又回来了！
“年年绿桂著花时，黄雪团枝自一奇。”在植物学家的眼中，桂花有四大品系上千个品种；在诗人的眼中，桂花是寄托神思抒发情愫的重要物象；在我国有众多城市将它列为市花，比如武汉、苏州、杭州、桂林等等。而在我看来，桂花是从小到大一直伴随着我成长的植物，是母亲留给儿时记忆的美食，是邻家阿婆巧手制作的精美点心，更是时时魂牵梦绕对消逝的时光的追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