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都在线
闽侯县上街镇榕桥村的南边,有一条溪,叫可溪。可溪之水汇集了永泰、闽清群山及旗山之水,经溪源宫南侧龙潭流至可溪,过莲渚港注入闽江。可溪水面有上百米之宽,为上街乡民往来必经之处。宋时之前可溪之上并无桥梁,来往行人全凭渡船过河,一旦山洪暴发,舟楫穿梭两岸之间,时刻都有船毁人亡的危险。
宋代,侯官县上街乡绅林安世,字居广,为唐末开闽都统使、上街六桥林氏始祖硕德之六世孙。林安世以兄安宅绩兼助边赈荒擢承议郎,后辞职归隐家园不仕,富甲一方。他并不因为有钱有势而盛气凌人,相反他热心公益、乐于助人,深受乡人的爱戴和敬重。林安世祖上和他本人曾为家乡建有温阳桥、王丘桥、上方桥、玉浦桥、会潮桥、花屿桥等六桥,所以人们称林安世这一支林氏为“六桥林”。
有一年清明节,林安世祭扫先人祖墓。来到可溪渡口的时候,渡船刚刚离岸。林安世叫船家回来,称自己赶时间。谁知船家却满不在乎地回答他:“想要赶快过河,为什么不自己造座桥呢?”林安世听后非常气愤,把肩上扛着的祭祀品放在地上,下定决心说:“我马上回去筹备建桥。”
林安世祭扫回家后,与妻子陈二十一娘商议建造石桥之事,得到妻子的大力支持。林安世独资建桥,从元丰二年(1079年)十二月开始建造,至元丰八年(1085年)十一月,历时六载,终于建成。
桥梁东西走向,全长约95米,宽1.74米,桥体未设栏杆。十三个船形桥墩两端分设水尖以减轻山洪冲击,桥墩之间各以两根厚约0.5米的石板平铺,桥孔净跨4~6米,桥身离水面高约3.6米。“石桥,酾水凡十四道,故名。”(《福州府志*卷九》)乡人在桥头种植榕树,俗称“榕桥”。桥建成后,极大地方便了村民生活劳作,是福州地区最长的宋代石板桥之一。
行走在桥面上,我发现了石梁之上保存着的几处刻文。桥东一孔北侧刻有“元丰五年十二月庚申造,至八年十一月廿三日壬辰毕,石匠张保”,这是始建纪年题刻,而我,似乎更关注的是建造者“石匠张保”作为该桥质量第一责任人的存在和担当。南侧刻有功德题记:“兴禾里林居广与室中陈二十一娘,同心发捨造石桥一十四门,上报四恩三有,下及一切舍生,同沾福利”。这则刻字不仅记录了十四门桥的捐资建造者,也体现了宋代民间信仰中“造桥铺路”积福行善的观念,表达了建桥者希望通过此举感恩天地、利益众生的愿望。
建成之后的十四门桥,历经多次毁坏与重建。桥边两块年代不详的修桥碑记,记载着“桥圮经年,屡忧春渡”“蹇遭洪水冲坏桥梁”和桥梁上的“陷桥第十四门丙戌年同期修复”“民国十七年林文瑛重修”等字句,足以为证。明代诗人郑元韶路过此地,曾留下“西望旗山数里遥,寻常春涨阻耕樵。而今游客过多少,忆渡溪源十四桥。”的诗句,赞叹此桥的利民功能和捐造者的善举。
走过不足百米长的桥面,我讶异于满眼的翠绿——桥的东面尽头,那一棵硕大无比的榕树,站在那里,竟像一座翡翠堆成的山头;榕阴垂岸,古渡风轻,那垂挂着的根须,像极了苍穹倾泻的绿色瀑布。在这充满绿意的所在,有供人休憩的亭子。三两好友,静坐其中,或品茗,或对弈,或闲谈,甚是惬意;如若观望水上舢板“吱呀”一声划过,像把钝刀轻轻劈开碎银般的日光;再有目送桥上路人渐行渐远,那该是怎样的一幅乡村秀色啊!真所谓“疏松绿竹拥村原,跨岸桥通十四门”。(明代状元龚用卿)
环顾四下林立的碑文,多是近人所撰,新意不多。当我看到刻有“一溪明月”四个大字的巨大石碑时,我的脑海里即刻闪出一个念头:十四门桥的最美景色,当是月光皎洁的夜晚。“一溪明月”的碑文(碑身的下方,刻有“爱莲堂周廷武书峕丙戌葭月”的字样),很见诗意。也会给人们带来无尽的联想与想象。明代名士陈椿“月华隐映三千界,水气浮沉十四桥。”(《重游超山寺》)的诗句,大概就是那晚月色朦胧下的十四门桥在他心中的印记留存。他以月光与水气为经纬,把眼前石桥、溪色、夜色的实景,同“三千界”这一佛典虚像叠合,营造出澄澈、空灵兼带几分神秘的气氛。令人神往。


